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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樹 作品

報道

    

測。反觀班主任,不同於一般中年男人那樣發胖,而是瘦得像根顫顫巍巍的竹竿,外表有點營養不良的樣子,頭髮也白了大半,看起來都快退休了,但其實他今年剛滿四十歲,這樣一個老頭身體和那個體育生健康的身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知道為什麼叫你過來嗎?”班主任表情嚴肅,容不得半分忤逆,他放下批作業的紅筆,雙臂抱在胸前,很是生氣。“大概……知道。”“那你說說,你知道點什麼?”“我……期中考差了。”“你還知道考差了啊,...-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木製辦公桌上撒下斑駁的光影,偶爾一陣陣不可捉摸的長風,有種想把這無邊的綠湧進窗來的架勢。

遲桑被班主任分配到角落靠窗的空桌上填寫著轉學報道相關的資料。

“咚咚——”

門是虛敞著的,來人隻是象征意義上敲了敲,以示禮貌。

“老陳,你找我啊?”語氣略顯心虛。

“什麼老陳,冇大冇小,叫老師。”班主任連頭也冇抬,一邊批著作業,一邊糾正那人的稱呼。

“好的,陳老師。”

“過來吧。”班主任習以為常地朝那人招了招手。

遲桑被不遠處的動靜所吸引,於是停住筆,忍不住抬起頭偷偷觀察起來。

是個個子挺高的男生,但又不像那種乾癟的木棍,他穿著白色球衣,黑色短褲,全身上下優美的肌肉線條被完美地展示出來,看得出來他是個經常運動的人。

興許是個體育生,遲桑在心裡這樣暗暗猜測。

反觀班主任,不同於一般中年男人那樣發胖,而是瘦得像根顫顫巍巍的竹竿,外表有點營養不良的樣子,頭髮也白了大半,看起來都快退休了,但其實他今年剛滿四十歲,這樣一個老頭身體和那個體育生健康的身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知道為什麼叫你過來嗎?”班主任表情嚴肅,容不得半分忤逆,他放下批作業的紅筆,雙臂抱在胸前,很是生氣。

“大概……知道。”

“那你說說,你知道點什麼?”

“我……期中考差了。”

“你還知道考差了啊,不對,你這叫考差了嗎?物理8分,化學12分,我問你,你來考了嗎?是不是交了白卷,然後收卷子的時候,不小心被人踩了兩腳,剛好對了兩道選擇題啊,你要這樣說我都能接受!”

遲桑聽到最後一句冇忍住吭哧笑了出來,被那人敏銳地捕捉到後,立馬不笑了,繼續埋頭填表,但耳朵卻悄悄豎著。

麵對著一通痛罵,那人好像並不是很難過,他湊近罵他罵得滿臉通紅的班主任,指著自己的成績單說:“彆光看考得不好的,我其他科目考得挺好的嘛,比如這個語文,我身為語文課代表,考了143呢,全班第一呢,還有這個數學,差一道選擇題我就滿分了,英語也能排班上前十,生物更不用說了,我的強項……”

這麼偏科啊?遲桑心想,語文要是能穩定上135,他都能謝天謝地了,更彆說這個學校自主命題的期中考試,在整個省裡更是出了名的難。

班主任被他說得頭暈:“好了好了,你彆給我說這些,我問你高考的時候你就考這四科嗎,物理化學不考啊?”

“哎呀,我保證,經過這次考試,我一定會認真反思的,我一定吸取教訓,好好學習物理化學。”

遲桑聽了這段慷慨激昂的保證,心道:演的吧。

資料其實很快就填完了,本想著等這場小型的辦公室批鬥會結束再交過去,冇想到那邊講個冇完了。

偷聽是一個很不道德的行為,遲桑覺得自己不能再偷聽下去了,於是終於下定決心起身去交表,心裡默默祈禱那人不要計較他那聲冇忍住的笑。

除了剛纔怒罵這個偏科生的時候凶了點,陳老師對其他人還是比較友好的,比如現在,正笑眯眯地一張一張翻閱遲桑填好的資料,像是在欣賞某件藝術品一樣。

“嗯,這個字寫得好啊,專門練過吧。”說著還給剛剛被批鬥完的那人看。

遲桑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嗯,練過兩年。”

其實他從小就開始被逼著練,不知道已經練過十幾年了。

“這字一看基礎就很紮實啊。”誇著誇著,班主任翻到遲桑在之前學校成績的表格,“你在原來學校的理科成績還不錯哦,有空帶帶俞鬆聲,以後就是一個班的了,互相幫助嘛。”

“啊?”遲桑緩了一會兒才知道俞鬆聲是這個偏科生的名字,“哦,可以可以。”

班主任接著又對著俞鬆聲語重心長地說:“好好跟人家學學。”

“行了知道了,我先回去上課了。”俞鬆聲並不不買單,飛快地抱著班主任批好的一堆作業走了。

遲桑感覺他好像記上仇了。

俞鬆聲抱著作業從辦公室的陰影裡走到走廊外,背影挺拔,像棵筆直的鬆樹,陽光給他微卷的頭髮上渡了層金。

“彆理他,他就這樣。”班主任看出了俞鬆聲的不樂意,接著抱著一摞書交給遲桑,“這是這學期要用到的書,教輔資料還有校服呢,等會兒課間你就去樹人樓一樓105領一下。”

然後順手抽了一張空白語文試卷給放在遲桑那一大摞書的最上麵:“卷子先拿著,等會兒要講。”

“好的。”

遲桑就這樣一路抱著半人高的教材麵如死灰地跟著班主任走到教室。

*

在俞鬆聲回到教室後,一堆人湧過來,七嘴八舌地八卦著,搞得在講台上發作業的他有種開新聞釋出會的感覺。

“聽說我們班要來轉學生,是不是真的啊?”

“應該是吧,有人說在辦公室填表呢。”

“俞鬆聲你不是剛從辦公室回來?你看到人冇?”

“是男的還是女的?”

“好不好看?”

“急死了,你快說啊?”

俞鬆聲隨手遞了一遝作業,放到距離最近的第一排,懶懶答道:“看到了,男的,長得嘛,一般。”然後頓了頓:“字寫的還不錯。”

冇過多久,俞鬆聲趕在打上課鈴之前發完了作業,與此同時,班主任左手拿著保溫杯,右手拿著滿是紅色批註的語文卷子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教室門口,後麵還跟著一個抱著一大堆課本的人,新聞記者們又像潮落似的退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去了。

班主任雖然隻有四十歲,但毫不遜色那些有經驗的老教師,一走進教室就有一種莫名的威懾力,或許是因為期中考試並不理想,也或許是期待著對跟在後麵的遲桑的介紹,總之教室很安靜,冇有人講話。

班主任緩緩走上講台,不緊不慢地喝了口保溫杯裡的熱茶才介紹道:“這是我們班轉來的新同學,自我介紹一下吧。”

遲桑此時已經把書放在講台上的桌子上了,麵對所有人的注視,多少還是有些小緊張:“大家好,我叫遲桑,遲到的遲,桑樹的桑。”

此時教室裡已經有一些細小的,微弱的討論聲。

俞鬆聲同桌戳了戳他:“明明很帥,怎麼回事啊,情報有誤?”

“有什麼興趣愛好呢?”班主任問道。

“我平時喜歡打羽毛球,班上如果有喜歡打羽毛球的,可以找我一起玩,還有就是我挺喜歡書法還有繪畫的。”

“喜歡書法的話,那我們班的黑板報可得麻煩你了。”班主任擅長抓住一切機會派活兒。

遲桑爽快答應下來:“冇問題。”

最後遲桑被安排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走到座位上時,他才發現,剛纔在辦公室見到的那個偏科生正坐在他的斜後方。

此時的俞鬆聲朝後傾斜著身體,垂著眼,兩隻手放在抽屜裡,聚精會神地看著什麼,答案不言而喻。

“現在我們拿出期中的語文卷子,有個題型啊,我已經反覆講過很多次了,但還是有同學漏答小點,就是這個閱讀題的倒數第二道題,我現在抽一個人來說一下完整的答法。”冇等大家反應過來,彷彿早就想好人選,“俞鬆聲,你來回答一下。”

俞鬆聲從容地把手機推回抽屜站了起來:“這道題考察的是情節作用,首先交代了人物活動的環境,設置了懸念,為後文……”

一通回答下來,讓人挑不出毛病來,很多人聽了正確完整答案後發出懊悔的聲音

“這個點我怎麼冇想到呢?”

“哎呀這個點我漏答了,不然我能拿滿分的。”

坐在遲桑旁邊的男生看著自己的試卷百思不得其解,他拿給後麵的俞鬆聲看:“不是,我就是按照你說的方法分析的啊,怎麼隻有兩分啊?”

遲桑聽到俞鬆聲笑了笑:“你也是可以,題目讓分析第一段,你給分析最後一段,兩分都給多了。”

“我去!看序列了,最後一個問題纔是問的最後一段啊!”遲桑的同桌癱倒在桌子上欲哭無淚。

遲桑雖然冇做過這套題,但聽到這個噩耗的時候還是安慰他道:“冇事,就一道而已,不還有其他的嘛。”

同桌似乎更難過了:“可是三道閱讀題我隻會這一道情節分析,其他都不會啊!”

遲桑拿起試卷看了看,題目都很難看懂,不愧是這個學校的自主命題啊,果然名不虛傳,換他來寫估計也得不了幾分,心裡壓力又大了起來,於是選擇了閉嘴,不再添油加醋了。

不過同桌的心情變化倒是特彆快,現在又是一種無所謂的樣子了:“冇事,反正我不會,大家都不會,也隻有俞鬆聲這個變態才能得滿分。”

遲桑心裡表示同意,真變態啊。

聽取唉聲一片的班主任終於重新開口:“答得不錯,這道題比較簡單我就不多講了,都是套路,我著重講一下另外兩道,不過某些同學啊,也不要仗著自己這次考得好,就肆意妄為了啊,多少收斂點。”

遲桑這個剛來的都知道,明裡暗裡點俞鬆聲玩手機呢。

遲桑聽了半節課,還算跟得上,不經意間回頭時,看見俞鬆聲居然真的在寫物理題,一邊寫還一邊翻公式,很是認真。

外麵斑駁光影打在他臉上,遲桑發現俞鬆聲鼻梁中間靠右的地方有一顆淡淡的痣。

集中精力做一件事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等到下課的時候再看俞鬆聲,人卻已經兩隻手臂枕著頭趴睡在桌子上了,手下麵壓著隻做了兩道題的物理練習冊。

課間,遲桑已經大致認識了周圍的人,同桌叫林昆,在班上成績中等,性格異常樂觀,並且酷愛唱歌,因為剛下課五分鐘,遲桑已經聽他切了三首歌了。

後桌是一個長相很可愛的女生,叫鹿洱,是體育委員,和俞鬆聲一樣愛玩手機,這會兒正在角落戴著耳機偷偷發語音,一口一個寶寶地叫著。

林昆看著眼睛恨不得鑽進手機裡的鹿洱:“我們鹿大小姐又換男朋友了?”

鹿洱聞言放下手機,賤賤地說道:“嗯哼,不像某些人一個都談不上呢!”

“你!算了,懶得理你。”林昆無能狂怒,又轉頭看著遲桑,“怎麼都高二下期了還轉學?這樣壓力會很大吧?”

“我爸被公司調到這邊來了,我也隻能跟著過來了,壓力嘛肯定有,看我努努力能不能追上你們的進度吧。”

這裡的進度一向是比其他學校更快的,遲桑有心理預設。

俞鬆聲不知道是不是被說話聲吵醒了,用右手抓了抓頭髮,不過並冇什麼用,反而更亂了,迷迷糊糊站起來準備從後門離開。

“哎,等會兒還有課呢,乾嘛去?”林昆叫住他。

“不想上,去青春館打球。”

“下節物理,老陳才說過你吧,萬一碰上了看你怎麼解釋。”

“碰上了再說唄。”說著便要揚長而去。

“等等!”俞鬆聲再次被叫住,不過說話的人是遲桑,他有點難為情地說道:“那個,你順路能帶我去樹人樓嗎,或者給我指個方向我自己去。”

邁出門檻的腳又收了回來,俞鬆聲看著遲桑真摯的眼神,挑了挑眉,無奈歎了口氣:“跟上來唄。”

“麻煩你了。”

俞鬆聲最後冇有指個方向就一走了之了,而是把遲桑送到了105門口再離開。

後來遲桑才知道,原來樹人樓和青春館是整個學校距離最遠的兩棟樓。

-中狠狠揮拍,髮絲也跟著輕微晃動。人在空中,球已經落地。不是嘈雜噪音,而是尖叫聲充斥著整個場地。最後一球奪得勝利,林昆非常激動地朝俞鬆聲跑去,摟著他脖子:“牛逼啊兄弟!”遲桑在旁邊幾乎說是看完了整場比賽,不得不說俞鬆聲的實力實在是太強了,如果校隊都要求他這樣的水平,估計自己進不去。體育老師吹響了集合的口哨,所有人擁作一團,重新排成體育課前的方隊,在老師總結了一下整堂課後,又像水滴濺到湖麵,四散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