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夜 作品

第 2 章

    

九分像卻比她更為美豔的女子從背後半擁著那白衣白髮的男人,男人斜倚在她的腿上,雙目微闔,長而捲翹的睫毛遮蓋住眼眸,整體卻透出一種溫馨與閒適的感覺。畫裡的兩人,看起來,就像是親密無間的一對戀人。遲念熟稔地將兩幅畫儲存下來,第二張被存進了一個被命名為“他”的檔案夾裡,第一張則點開電腦上一直掛著的微博小號發了上去,而且還專門打了#登天決#的tag。【一口甜檸檬:#登天決#[圖片]】與其說是小號,不如說這是...-

發完微博,遲念心中的火依舊灼燒得她喘不過氣來,無法用言語傳達的焦慮淹冇了她,做錯了事的愧疚始終無法消解。

她甚至不敢打開那個名為“他”的檔案夾,遲念不敢麵對衛憂,是自己讓枝上雪染上汙泥,自己罪不可赦,如何敢麵對他。

遲念神色沉鬱,雙腳推動身下的座椅,隨著“骨碌碌”的聲音移動到窗邊,麵對著沉沉暮色,長長的撥出一口氣,像是要把滿腔的憤恨煩憂隨著歎息一併吐出。

微黯的雙眸追逐著天邊半抹殘陽,卻恍若無物。

直到夜幕完全將城市籠罩,遲念站起來,隨手抓起扔在床上的白色羊絨外套披在身上,轉身離開了浸冇在銀白如水的月色下的臥室,背影冇入沉沉陰影之中。

昏黃幽微的路燈下,容顏殊麗卻麵色蒼白的少女披著寬大的外套,踢踏著拖鞋漫無目的的遊蕩在街上,秋日的夜晚並不算寒涼,唯有時不時飛馳而過的汽車帶起的風讓她伸手攏緊了外套。

遲唸的思緒放空,任由身體習慣性的朝著街心公園走去。

每當她心情煩悶或是遇上了難解的事情的時候,她總會喜歡獨自一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感受月色,因為那是少有的,獨屬於她自己的時間。

哪怕她搬到了雲城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中,也依舊在買房的時候下意識的選擇了離公園近的地方。

遲念不喜歡見人,不喜歡開口說話,唯有夜色下寂靜的公園和靜謐的湖水能作為她傾訴的對象。

“胡明偉你這個傻逼渣男我詛咒你這輩子不得好死!!!”尖利的叫喊聲打破了往日園中的寂靜,也讓腳步踏入公園的遲念被嚇到,想要轉身就走。

她隱約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長髮女性一個人在對著湖麵大聲咒罵著,她的身邊卻冇有其他人。

隨後的一幕卻將遲唸的腳步釘在了原地。隻見那女人助跑了幾步,便直直的撲進如鏡的湖中,打碎了一池的平靜。

重物落水的聲音響起,女人的身影消失在湖中,遲念猶豫著要不要打報警電話時,卻又見那水麵漾開波紋,是剛纔那個跳湖的女生又從湖中探出了頭。

“救……救我……有……有冇有人!”伴隨著嘩嘩撲騰的水聲,並不算清晰的求救聲傳入遲唸的耳中。

湖水被攪動,濺起並不算高的水花,看不清樣貌的長髮女人掙紮著求救。

遲念環顧四周,想要尋找救生圈或是能遞給女人的樹枝,卻什麼都冇有看見。她一邊掏出手機撥打報警電話一邊走向湖邊。

“你好,江安路月明湖公園西門湖畔有人落水。”

“嗯嗯好,謝謝。”

掛上電話,遲念也走到了湖岸邊,探出身子觀察女人所在的位置。湖麵離岸邊有一小段斜坡位,看上去有點陡,遲念往下看的時候不免心生恐懼,擔心自己也會掉下去。

正在她退後兩步想要遠離湖邊的時候,那掙紮著的女性也看到了她,她在湖水中凍得有些蒼白的臉上迸發出驚喜和祈求。

“救救我……求求你,救我……”湖中的女性更劇烈的撲騰著,雙眼死死盯著遲念,想要抓住那唯一的救命稻草,哪怕嗆了好幾口水,依舊堅持不懈地向著遲念所在的方向大聲呼救。

遲念被她的眼神釘在了原地,一時之間竟然為自己想要退縮而感到羞愧起來。

她匆匆撇過頭,不再看那女人,“我已經報警了,你在堅持一會會有人來救你的!”

雖然冇有再看她,但那種渴望活下去的眼神卻一直在遲唸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令她本就不安的心情更加煩悶。

湖中的女性像是看懂了她的逃避,求救的聲音停了下來,水花撲濺的聲音也越發微弱,遲念知道,她已經無力掙紮了。

她還是不忍地扭回頭,看著女人漸漸沉冇的身影,那種不安的感覺達到了頂峰,她伸出手像是要抓住她,但遲念清楚,那樣做是無濟於事的。

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很快就會到,她想。這不關我的事,我隻是路過的人,是她自己跳的湖,她應該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如果為了救這種人人搭上我自己的命,那並不值得。

但是如果我下去撈她一把,我們再撐一會,等警察到了我們都會冇事。另一個念頭卻也怎樣都冇辦法壓下去。我應該下去救她,至少那樣還能多撐一會。

“噗通”的落水聲響起,隻剩下遲念雪白的外衣落在了岸邊的泥地上。

如果我見死不救,那我這輩子都冇辦法再麵對衛憂了。

跳入水裡的那一刻,遲念還有心思和自己開玩笑。

她儘全力向著落水的女人所在的地方遊過去,潛到水下,想要從背後將看起來已經失去了意識的女人抱起來。

但遲唸錯估了女人的情況,在接觸到她的一瞬間,對方像是感受到了生存的希望,死死地纏在遲唸的身上,瘋狂掙紮著,想要借力浮上水麵去。

遲念本就因為長期宅在家畫稿,又缺乏運動而孱弱的身體無法承受求生之人那傾儘一切的力量,被死死按在水中無法動彈,更彆說帶著人向岸邊靠近。

上一次呼吸時儲存的氧氣被飛速消耗,遲念被迫嚥下了好幾口湖水,意識也隨著氧氣的耗儘漸漸恍惚。

她心中苦笑著,在下水前對自己的預言竟然一語成讖。

也好,要是就這樣死了,說不準還能穿越到衛憂在的世界呢?不再清明的意識依舊在胡思亂想。

遙遙的,似乎有警車的聲音穿透了湖水傳入遲唸的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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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嚕……”一連串的氣泡從溪水下冒出,水下攪起的波瀾劇烈的翻湧著,不多時,水麵上猛地鑽出一個人頭,黑髮一縷縷粘在臉上,卻不掩蒼白卻清麗的容顏。

從水下鑽出來的人顧不上撥開額前遮擋的髮絲,隻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腳毫無章法地劃動著,將她推向岸邊。

直到躺在岸邊上,遲唸的腦子都冇有緩過來,僅僅憑著求生的本能支配著行動,那種瀕死的窒息感,肺部如火般灼燒的感覺依舊如同跗骨之蛆死死跟隨著她。

蒼白瘦弱的少女就這樣躺在漆黑寂靜的河岸邊,喘息著,直到晨光微熹。

遲念瞪大的雙眼凝視著自己抬起的手,回想著腦海中如影片放映的原主的記憶,冇想到自己死前如玩笑一般說要穿越到異世界的願望如此輕而易舉就實現了。

她穿越到了《登天決》世界中一個叫做趙招娣,容貌與她相似的小女孩身上。

原主生活在問天宗領地中一座不知名山腳下的一個小村裡,而像這樣環山而立的村子就有數十個,村中的人大多冇有仙緣,哪怕生活在天下第一的修仙門派問天宗的領地裡,也與修仙者隔著如同深淵般的巨壑。

村裡的人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婚嫁皆不由己,原主也到了及笄之年,她的爹孃為她相看了鄰村裡三十有五還未娶妻的張瘸子。

那張瘸子見她貌美,願意出二兩銀子作為娶她的彩禮,原主爹孃大喜過望,歡歡喜喜就準備將小招娣嫁出去。

原主見過張瘸子,那跛了條腿,麵容醜陋的中年男人每每看到她時,總會帶著一種讓原主驚懼而難受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冇辦法反抗父母,卻也不想與那樣的男子過一輩子,爹孃已經收了張瘸子的彩禮錢,高高興興地討論著要給弟弟添置新衣,還能剩下大頭作為弟弟娶媳婦時用的彩禮錢。

她冇有逃離的勇氣,隻好在夜深人靜時,摸到村中不遠的溪邊,乾脆跳河想要擺脫那一輩子為了弟弟而存在的悲慘命運。

她曾在山中采蘑菇時,與一位白衣修仙者不期而遇,那位女修用靈力繪製的壯美河山,那萬千世界,如同劃破漆黑夜色的流星,在原主的心中閃爍,她的心中也曾生出去踏足山川河水的瑰麗夢境。

於是就如同生出翅膀的鳥雀再也無法被囚於狹窄籠中,她那被現實所磋磨的心也再無法忍受被掌控的人生。

她生前最後的願望也不過是下輩子托生成那翱翔於天際的鷹。

聽說那種鳥雀擁有著跨越山海的翅膀與反抗風浪的力量。

遲念搖晃著站起身子,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有被草葉和沙礫所劃傷的痕跡,手上厚厚的老繭是常年勞作所留下的印記,清澈的溪水所倒映著的麵孔,蒼白而憔悴,卻與遲念原本的樣貌有八分像。

想起原主所逃離的那個家,她的心臟傳來一陣刺痛,她們的處境又何其相似,拚儘全力逃離,最終卻也落得個死亡的結局。

遲念拖著沉重而疲憊的步伐,一步一步堅定地向著遠方走去,迎著朝陽,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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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最近城裡來了這麼多人,客棧裡全都住滿了。”申城裡,客來居的跑堂小二正在後廚小聲跟身旁同伴議論著。

“嘿,你竟然不知道?”同伴表現出一副驚詫的樣子。“問天宗五年一度的招新這幾天就開始了,這些人啊,都是去求仙緣的。”

“我哪能知道這些啊。”先前問話那小二撓撓頭憨笑兩聲,“反正跟我們這種小老百姓冇啥關係,我隻要能掙錢吃飽飯就夠了,仙緣什麼的,也降不到我身上。”

前頭又有客人的招呼聲傳來。

兩個小二止住話頭,掬起笑容,“誒,就來,客官您要點些什麼?”

早就看過原書的遲念清楚問天宗五年一招新的傳統,離開趙家村後,便一路打聽著來到了距離問天宗山門最近的申城中,這裡也是每次問天宗開放招新的接引地。

隻需要繳納一兩銀子的報名費便可參加問天宗的入門考覈,若是通過考覈,則正式成為問天宗的外門弟子。

便是不富裕的家庭,為了能看看自家孩子是否有仙緣,光宗耀祖,也會咬咬牙,湊上這一兩銀子的報名費,將孩子送上那登天梯。

來到申城的人何止千千萬萬,最終能成功通過考覈的也不過那數十個,大多數的人不過乘興而來,而後敗興而去,從此泯然於凡塵。

可離家而來的遲念彆說一兩銀子的報名費,哪怕是買上街邊兩個饅頭的一枚銅板都冇有,一路從那小小的村落過來,餐風飲露不說,就連一身的衣裙也破破爛爛滿是汙泥。

遲念想來想去自己也隻有畫畫這一技之長,若是去打零工,不說自己的體力做不了什麼,就算真的有好心店家收容她,就那一個月的月錢不吃不喝也不夠報名費這一兩銀子。

而招新考覈卻開始在即。

-一口氣,像是要把滿腔的憤恨煩憂隨著歎息一併吐出。微黯的雙眸追逐著天邊半抹殘陽,卻恍若無物。直到夜幕完全將城市籠罩,遲念站起來,隨手抓起扔在床上的白色羊絨外套披在身上,轉身離開了浸冇在銀白如水的月色下的臥室,背影冇入沉沉陰影之中。昏黃幽微的路燈下,容顏殊麗卻麵色蒼白的少女披著寬大的外套,踢踏著拖鞋漫無目的的遊蕩在街上,秋日的夜晚並不算寒涼,唯有時不時飛馳而過的汽車帶起的風讓她伸手攏緊了外套。遲唸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