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腰奴 作品

第 3 章

    

個觥籌人影,食物的香氣自此處飄往屋外,惹得經過的孩童情不自禁吸溜了一口水。但他剛尋著氣味走過去,看到這香氣竟然來自一向窮酸又摳門的破落戶薑家,小男孩明亮的眼睛漸漸暗淡下去,最後徹底變成死魚眼——向爺奶索要肉羹都比向薑家人索要栗米更容易。前者,他隻需要撒潑打滾;後者,一旦他敢耍小脾氣,她們隻會用幾個響亮的巴掌回敬他的屁股。哼,一群粗魯野蠻的女人!小男孩反手摸了摸肉墩墩的屁股。明明距離那日被打已經過了...-

“爺,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幾乎是顧家剛討論完讓庶子迎娶薑白梨後,顧亭淵的耳報神就衝了進來。

腳步聲傳來的時候,顧淵亭下意識掏出手帕,打算假咳,但是聽見來者的聲音,知道這是自己人,便默默把手帕放回去,“怎麼了?”

王來喜是顧淵亭的貼身小廝,他重重吐出一口氣,平複因疾跑而絮亂的呼吸,“爺,大事不好了,那狠心的老太太要把你嫁出去了!”

“?”顧淵亭皺緊眉頭。

你聽聽你在胡言亂語什麼,他是男子,怎麼能用“嫁”這個字眼!

意識到自己剛剛說錯了話,王來喜僵硬在原地。

不怪他口誤,因為顧淵亭長得實在俊俏清朗,氣質又好似天神下凡,加上常年吃藥,身上散發著中藥味,配上那雙脆弱感十足的神情,實在與滿大街的糙漢不是一個類型。

好在王來喜還算機靈,立即自扇嘴巴,力道輕的跟冇扇似的。

他知道自家爺也不在乎這個。

“是小的說錯話了,爺,大事不好了。”

顧淵亭已經不知道他這是第幾次聽到大事不好這四個字了,“有屁快放!”

他也知道自己的長相在彆人眼中冇有男人氣概,語氣中便帶了點不滿。

“那狠心的老太太要讓你代替顧家嫡子完成聖上的賜婚!”王來喜一口氣都不帶停的。

老太太自己就是正室,看不慣妖妖嬈嬈的姨娘,她又是顧府實際上的話事人。於是顧懷遠、顧懷青都冇納二房,偶爾在外麵打打野食,卻不敢把人帶回家裡。

這也導致碩大的顧府,居然滿是正室子女。

王來喜偷偷看了眼自家爺——隻有顧淵亭是個庶子。

顧淵亭的來曆複雜,他的父親不是顧懷遠,也不是顧懷青。

當年老太太還不像今日這般強勢,老太爺自詡風流才子,便納了個頗有才情的江南女子。可這女子雖貌美,身子骨卻弱,拚死生下一個孩子後就去世了。

這個孩子就是顧淵亭的父親,他從孃胎裡就冇發育完全,還把這先天不足之症傳給了下一代,也就是顧淵亭。

如今講究子憑母貴,顧淵亭的祖母是姨娘,母親連姨娘都不是,隻是個通房丫頭。

這些年,顧淵亭一直被養在西院,沒爹沒孃的孩子本來就最容易欺負了,倘若他是顧懷遠、顧懷青的庶子,也許日子會好過一些,但他不是。非但不是,他還是老太太的眼中釘、肉中刺。

心高氣傲的老太太風風火火了一輩子,自己的丈夫臨死前卻留下一個麻煩,好在從顧淵亭父親到顧淵亭都是個病秧子,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顧府也就漸漸忘卻了還有這麼一號人。

包括下人。

原本他們算盤打得劈啪響:顧家一旦賞賜顧淵亭什麼東西,他們就要層層剋扣。

冇曾想,顧家根本不管顧淵亭,他們甚至都忘了將每日的夥食額度留給他。

久而久之,下人們也自然不管顧淵亭了——這公子哥過得還不如他們呢。

他們至少一日三餐,不說吃得好,但肯定吃得飽;而顧淵亭,他除了在西院擁有一間擋風遮雨的屋子外,簡直就是家徒四壁,像個逃難而來的乞丐。

哦,身體還不好。

聽說三天兩頭就迎風咳血,一副命中註定要早死的病秧子模樣。

這種人,他們看了都嫌晦氣。

隻有王來喜不這麼覺得。

他生的機靈,樣貌清秀,腦子也活泛,在哪都吃得開。但王來喜的機靈卻不是那種奸猾狡詐的小人式機靈,他的心中有尋常人難有的俠義之氣。

自從幼時落水被顧淵亭救下,王來喜就決定了要服侍他一輩子,報一輩子的恩情。

即便知道自家爺一直在裝虛弱,王來喜也隻會幫他隱瞞。

他到現在還以為,這是顧淵亭的自保方式。

“老太太發瘋了?”顧淵亭大膽猜測道。

不然怎麼會讓他娶妻,還是娶一個陌生人為妻。

王來喜聞言,緊張兮兮地掃視四周,見冇人,才鬆了一口氣,“爺,這話可不興在顧府說啊!”

“你把這件事從頭到尾給我說一遍,越詳細越好。”顧淵亭說。

他有大事要做,一直都冇怎麼關注顧府的動向。冇想到那麼一眨眼功夫,他就莫名其妙多了個未婚妻。

等王來喜講完從皇帝賜婚,到顧府換新娘不成,再到顧懷青提議換新郎的事情後,顧淵亭突然問:

“皇帝為什麼會突然賜婚?”

他稱呼皇帝,儼然在稱呼一個普通姓名,而非九五至尊。

王來喜故意裝作冇聽出自家爺對皇帝的不敬,“聽說這個薑家女的父親,在當今還是不受待見的王爺的時候,曾經以命相救過。那時今上便許諾回報薑家。如今薑家男丁凋零,上戰場的上戰場,外出務工的也冇了蹤影。隻有四個女子相依為命,這年頭女子生活艱辛,也許今上就是想著通過婚姻,報答薑父當年的救命之情。”

顧淵亭越聽越熟悉,這不就是高祖時期顧家發家的故事改良版嗎?

他直覺此時另有隱情,但什麼也冇說,讓王來喜退下。

待王來喜走遠,一道黑影從房梁跳下,落地時冇發出半點聲響。

顧淵亭卻巍然不動,半點吃驚都冇有。

因為此人也是他的人。

“公子,要不我去殺了那個女人?”此人長著闊麵方下巴,眉毛微粗,皮膚微黃,一副老實男人模樣,話語裡卻是血腥味十足。

“免得她壞了咱們的大計。”說著,便活動了一下手指,意思再明顯不過——要不現在就去殺死薑白梨?

顧淵亭瞪了一眼方下巴,“彆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多粗魯。”

話頭一轉,他又問道,“你說,我是該慢慢弄死她,還是給她一個痛快呢?”

那不都是一個意思嗎……

方下巴男人內心無語,嘴上卻說著:“請公子賜教。”

顧淵亭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卻很快又消失了。

顧淵亭其實本名不叫顧淵亭,他也不是顧家庶子。

那年天下大旱,他以乞討為生,像野狗一樣啃彆人不要的骨頭,取了個“狗子”的賤名。因為搶食厲害,狗子被天地會教主看中,自此成了天地會的一份子。

天地會,取名於“天地不仁”,以反抗上天不公和皇權壓迫為教義,認為造成百姓苦難根源的,除了上天,就是皇帝。因此他們要做自己的天,要做自己的地,要由自己來決定自己的未來,要將這天地的歸屬權搶奪回來。

為此,他們將不擇手段。

那年顧府庶子早夭,天地會的線人得知後立即上報。

養父需要一個年齡相仿的男孩頂替此人的身份,於是狗子從此變成顧淵亭,以顧家庶子的身份在顧府生活了十八年。期間顧淵亭冇少飛鴿傳計,成為天地會的智囊軍師。

他運籌帷幄於千裡之外,僅是錦囊妙計變殺人不見血,讓天地會從小小的教會,成長為稱霸一方的存在。

這麼多年,顧淵亭裝病裝弱很有一套,冇有人會懷疑他的身份。

如今他突然被指定婚姻,就意味著平衡即將被打破。

一旦有人與他朝夕相處,很難不發現顧淵亭的隱瞞與欺騙。

王來喜忠心不二,因此冇有被天地會滅口。

當然,顧淵亭的求情也功不可冇。

但薑白梨,這個即將嫁入顧府的女人,卻會成為顧淵亭的心腹大患。

“先給她下一包霧蓮散,等大婚之夜,我會會這個薑白梨。”顧淵亭終於做出了決定,“如果她構不成威脅,那就不再繼續下藥;如果她是顧安然那種不安分的女人,我會親眼看著她嚥氣。”

霧蓮散由蛇膽與蓮子製作而成,此藥一包隻會讓人渾身發汗,對身體無礙,兩包纔會讓人致死。

“公子英明。”來人靜悄悄地來,也靜悄悄地走了。

-

大婚前一天。

師姐們說要外出,給薑白梨挑選新婚禮物,因此薑家隻有薑白梨一人。

方下巴男人來到薑家大門時,還再三確認了一下。

他早知自家公子的未婚妻家中很窮,但他冇想到是這麼窮。

這房子,不,這破房子在這條街道上格外顯眼。

旁人家要麼磚瓦石牆,要麼泥土砌牆,結實又擋風。隻有這個房子像是隨手砌成的,工匠明顯冇用心,不僅牆體凹凹凸凸,不成形狀,連屋頂也是用茅草與涼蓆隨便蓋上去,醜倒是其次,關鍵是漏雨又漏風啊。

就這房子,居然能住人……

方下巴不懂,但他大為震驚。

聽隔壁小男孩說,薑白梨是個饞嘴女人,每天要吃好多零嘴。至於後麵那些吐槽薑白梨小氣又摳門的話,方下巴冇管,他已經想好把藥下到哪裡了。

這一天。

薑白梨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趁三位師姐不在家,將私藏起來的糕點全都拿出來,大吃特吃,每樣都嘗好幾口。

山楂糖葫蘆,酸甜可口,上麵的糖衣被薑白梨咬得嘎嘣脆;定勝糕,口感黏乎乎的,但裡麵的紅豆甜滋滋的;糯米滋,外麪包裹著黃豆粉,又彈又香;果脯,水果的清香與蜂蜜的甜膩融合在一起,吃得薑白梨眉開眼笑……

忽然,薑白梨定住了。

多年來的暗衛訓練讓她迅速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就在吃下果脯後,她感覺味道不太對勁。

有點苦澀感。

果脯怎麼可能有苦味!

薑白梨立即停止進食,趕緊給自己號了個脈,發現除了心跳加快、身上輕微出汗外,冇有彆的不適之處。

不過以防萬一,她還是果斷伸手去扣喉嚨。

“yue~”薑白梨難受得眼角泛淚,心中把下藥的人從祖宗十八代開始全都問候了一遍。

望著自己剛剛吃下的糕點,以及催吐毒藥留下的汙穢。

薑白梨徹底懵了。

這世界上還有比她更苦逼的新娘子嗎?!

大婚前,連續兩天,她就遭受了兩波人馬的襲擊!

一波是明麵對抗,一波卻是暗殺。

好在後者冇有尋心下死手,這毒藥不是鶴頂紅那種見血封喉的絕命毒藥,不然師姐們回家見到的就是她的屍首了。

-過車身,來到副駕前,拉開車門,探身入內,幫她解開了安全帶,再把她的身子扶入自己的懷裡,抱著她下車。散開,但冇有走遠的保鏢們看到這一幕。個個都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看到的是真實的,保鏢們霍地轉身,一個個趕緊回他們在這裡的住處,洗洗睡吧。大少爺和大少奶奶好得很呢。戰胤抱著海彤上樓,回到自己的屋門口,按了按門鈴。很快,良姨就出來開門了。“大......戰先生,海小姐這是怎麼了?”良姨差一點又叫大少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