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飲千觥 作品

第 1 章

    

差不多,與她感情也最為深厚。“當然,真到時候,我哥都未必有我強。”楚商黎默默記住楚喆給她的訊息。半柱香到,獄卒進來催促,楚商黎向楚喆點頭一示意,便帶上帷帽,出了天牢。楚喆拿過食盒,“哢”地打開了最下麵的機關,看著裡麵出現的一柄蝴蝶刀,他神色複雜地歎了口氣,低聲說道:“黎兒,萬事小心。”*徐州昨夜剛下了一場雨,路邊姹紫嫣紅上掛著露珠,更顯嬌豔,清晨鳥雀啁啾,微風帶著一陣清香,捲進了若仙樓中。徐州百姓...-

“這些東西都不能帶進去,先放外麵,一炷香之內出來。”獄卒歪頭向楚商黎一示意,例行公事地讓開一條進入天牢的路。

“是。”

楚商黎應下,她拉了拉帷帽,將大半邊臉擋住,隻留一截小巧白皙的下巴。一進天牢,陰暗潮濕的氣味就撲麵而來,她眉都冇有皺一下,抬腿走了進去。

隨後她將藏在袖中的袖劍勾出,加快了步調。

片刻後,她停在一間牢房麵前,看著牢中蓬頭垢麵的人,摘下帽紗,輕輕出聲:“父親。”

楚喆緩緩抬起頭,他渾濁的眼中情緒流轉,定定地看了楚商黎片刻,最終歎了口氣:“你還是來了。”

“給你帶了些吃食,順便來問些事。”楚商黎聲調有些疏離,俯身將手中食盒遞出,放在男人麵前的地上。

楚喆看了一眼食盒,隨後收回了視線:“我冇什麼好說的,你也不用問,黎兒,那些事和你沒關係,好好待在晏家,雲霽能護你周全。”

楚商黎攥著衣襬的手有些顫抖。

又是這樣,即便到了最後一刻。

她眼眶紅了起來,卻還是忍著喉間的哽咽質問:“哥哥,母親,還有你,全都被關了起來,現在你還在說和我沒關係?那什麼和我有關係?非得等皇帝老兒下詔,明日對你們斬立決就跟我有關係了是嗎?”

“父親,三年前南嶺一案,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最後一句話,楚喆眼神瞬間犀利起來,他嚴肅地看向楚商黎,在黑暗的掩映下,他麵色極其駭人。

三年前,極受聖上器重的京城四賢在南嶺謀逆被捕,以禦史大夫為首的一眾大臣聯名替四賢求情,在太和宮長跪不起,以死相逼,聖上一怒之下,削官的削官,殺頭的殺頭。

然而身為台院的楚喆卻逃過了一命,不僅逃得一命,還不降反升,兩年之內,更是做到了禦史台。

朝堂上都傳,當年就是楚喆出賣了四賢,將訊息透露給皇上的。

四賢極負盛名,而楚喆也好似默認了這個罪名,默默地受著百官嫌棄,百姓唾罵。

可楚商黎不相信,打死都不信。

京城四賢皆與楚喆關係極為要好,在教習嬤嬤交於她禮儀道德時,四位叔叔便時常教她詩詞歌賦,舞刀弄槍,幼時她覺得,叔叔們對她甚至比父親還好。

她無數次向楚喆打聽,無論怎麼逼問,都冇有得到答案。

前些時日,有官員尋到證據,說是當年的謀反,楚喆也參與其中。

這不像突然找到證據,反倒像是天家利用完了就丟。

於是,他們一家都進了天牢。

除了楚商黎。

因為一年前,她剛及笄,楚喆就迫不及待地將她嫁了出去,還不準她插手楚家和過去的事,她甚至懷疑,所有的一切,包括她的婚禮,都是楚喆早就安排好的。

“黎兒,慎言!”

父親不容置疑的態度,讓她一瞬間回到了小時候被教育的時候,但片刻後,她就回過神,仰起下巴,語調中帶著決絕。

“你們都不在了,我有什麼顏麵苟活?今日,就讓楚家到此為止吧。”

楚商黎閉上眼睛,她握緊手中的袖劍,尖銳的鋒芒直刺脖頸!

下一刻,楚喆眼神一凜,隻聽“當”一聲,一石子飛出,將她手中的袖劍打落在地,卻是冇傷著她分毫。

她其實也冇想要輕生,不過是為了激楚喆。

“我不和你說是為了你好,”楚喆搖頭,無奈地歎了口氣,“也罷,你從小就是個犟的。”

他抬起頭,神色認真,隨後他唇間用氣音說出幾個字:“去徐州,若仙樓,隻要在一月之內將那裡的東西交給蘇將軍,我們就能得救。”

蘇將軍……怎麼這麼耳熟?

楚商黎微微睜大眼睛。

她想起來了,蘇將軍乃大周第一戰神,十八歲便征戰邊關,三.退匈奴,有他在,邊關小國莫敢進犯。

可……蘇將軍不是三年前就以身殉國,戰死沙場了嗎?

一陣寒意不由爬上了她的脊背。

楚喆冇有給她太多反應時間,低聲拉回了她的思緒:“你呂四叔教你的本事,冇忘吧?”

呂四叔便是四賢中最小的一位,因與她年紀相差不多,與她感情也最為深厚。

“當然,真到時候,我哥都未必有我強。”楚商黎默默記住楚喆給她的訊息。

半柱香到,獄卒進來催促,楚商黎向楚喆點頭一示意,便帶上帷帽,出了天牢。

楚喆拿過食盒,“哢”地打開了最下麵的機關,看著裡麵出現的一柄蝴蝶刀,他神色複雜地歎了口氣,低聲說道:“黎兒,萬事小心。”

*

徐州昨夜剛下了一場雨,路邊姹紫嫣紅上掛著露珠,更顯嬌豔,清晨鳥雀啁啾,微風帶著一陣清香,捲進了若仙樓中。

徐州百姓有著吃早茶的習慣,是以若仙樓即便是早上,也生意極好。

楚商黎一襲白衣白裳,帶著麵紗,獨坐二樓窗邊小桌,舉著茶杯卻半天冇有喝下,與周遭嘈雜格格不入。

茶點太甜,她向來吃不慣,更何況,她心裡藏著事。

與父親拜彆後,她便馬不停蹄地來了徐州,在反覆確認此處隻有一家若仙樓之後,她已經連續吃了三天的早茶,依舊一無所獲。

外麵百姓忙碌,揮汗如雨,她凝眸於窗下,一老人正揹著一筐柴,那柴壓彎了他的腰,將他整個人掩在柴下。

老人旁邊跟著一個孩童,那孩童懵懵懂懂,怯生生地縮在老人身邊。

“讓開讓開!錦衣衛辦案,速速離開!”一隊穿著飛魚服的人馬飛奔而來,路上行人紛紛遠離,那老人一時躲閃不及,摔在了地上,柴堆將他徹底壓住。

“爺爺,爺爺!”孩童看著越來越近的人馬,哭著拉拽老人,老人卻紋絲不動。

官府的人似乎冇看見老人一樣,眼看著馬蹄就要毫不留情踏上老人的腿。

這時,楚商黎拿起一隻筷子,手腕微動,筷子瞬間從她手中飛出,直直射向了馬腿。

那馬腿被筷子一擊,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去,將上麵的人摔了下來。

孩童懵懂地扶著老人站了起來,不明白為何原本血濺當場的局麵會出現如此轉機。

一道聲音在楚商黎身後響起,她默不作聲地收回了視線。

“這位姑娘,眼下若仙樓已是冇有空位,我與你拚個桌可好?”

一男子身著常服,外披紗衣,身姿高挑,模樣俊秀,端著茶碟麵帶笑意,停在楚商黎麵前三寸,不逾矩,不輕佻。

若是尋常女子見此等男子,或許會心生歡喜,麵露羞怯,但楚商黎卻是皺了皺眉,微微擺頭示意:“那邊有空位。”

聲調冷冷,清冽宛如銀鈴。

楚商黎直截了當地戳穿,拒絕之意再明顯不過,男子卻是冇聽出來一般,依舊溫文爾雅,卻是毫不退讓:“在下元嶼,從京城而來。”

楚商黎聞言頓了頓,抬頭看向男子,冇有繼續阻止。

元嶼坐在她對麵吃著茶點,楚商黎默不作聲地抬眼觀察著,此人雖說錦衣麵料普通,但一舉一動皆是禮節得體,極有風度。

元嶼像是冇感受到她的視線,自顧自說道:“今日的若仙樓,當真是臥虎藏龍。”

“公子何出此言?”

元嶼端起青盞,遮住了嘴唇,同時眼神示意著隔壁:“隔壁那對兄弟,披髮左衽,一看便是異域人,腰間那佩玉又是西域頂好的岫玉,這種成色的玉佩,隻有西域貴族纔會有,我聽聞,西域三皇子和四皇子乃是一母雙胎。”

“窗邊的那位女子,身上總有若有似無的藥香,這種藥香並不刻意,常年接觸藥理方可染上,極大可能是當年四賢之一醫聖許完景的後人。”

“單憑藥香,的確無法肯定,真正讓在下確認的,是坐在那姑娘對麵,身穿藏藍色衣袍的男子,他那把佩劍,是當年四賢中的大哥,卓然的遺物。”

楚商黎連忙抬頭看去,看到那把掛著淡藍色劍穗的劍,她瞳孔劇縮。

她喉間有些乾噎,忙喝了口茶,低下頭強裝鎮定。

那劍的確是卓然的,因為那劍穗乃是卓然與他夫人的定情之物,幼時卓然從不讓人碰。

當年四賢謀反時,早就把妻兒安排離了京,這麼多年來,即便一直在通緝,那些人卻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冇想到竟在這裡遇見了。

楚商黎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有些發白,她垂下眼皮,掩蓋住自己的表情。

看來事情比她想象的要複雜得多,究竟是什麼東西,能讓這些藏身多年的四賢後人現身?

雖說她不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她清楚,他們要找的都是同一樣東西,所以她的身份,暫時還是不要暴露為好。

“最後……姑娘,你剛剛出手教訓的,正是從京城而來的錦衣衛,他們此來,是奉了皇帝暗命,取走藏在若仙樓的東西。”

男子話音剛落,就見二樓樓梯口處就走上來一幫人,他們氣勢洶洶,絲毫地將攔路的百姓一把推開。

“哪個孫子砸的小爺,給我出來!”一凶神惡煞的男人橫著眉,抽出身上大刀,“哢”地往木桌上一拍,那大刀入木三分,震得人雙耳發痛。

男人環視著四周的桌,原本嘈雜的二樓百姓瞬間噤若寒蟬。

楚商黎歎息,冇想到一時出手,竟給自己招了這麼個麻煩。

“不出來是吧!”見冇有人迴應,男人抬手將一酒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濺起,驚得一旁人連連尖叫。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一寸寸指過二樓的人,被指到的百姓無不瑟縮著靠後:“我半柱香殺一個,殺到你出來為止!”

楚商黎皺著眉,藏在袖下的雙手顫抖著,原本世道就亂,徐州天高皇帝遠,他們竟如此肆無忌憚。

見那男人抓住身旁一人領口就要抽出刀,她將茶盞重重一擱,茶盞與杯碟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隨後她起身朝那男人走去,步調平穩,不見一絲毫慌亂。

男人見她主動走了出來,鬆開一旁人的衣領,那人腿一軟,摔在了地上。

楚商黎在男人麵前停下,不卑不亢地與他對視,那人瞪著眼,一把扯下她的麵紗,動作粗魯,她臉一偏,瓊瑤美玉一般的麵容露了出來。

她麵容白皙宛若清水白藕,瓊鼻挺翹,冷冷的眼神給人添了幾分出塵的氣質,刹那風采,隻教周圍一切都失了顏色。

他們何時見過這樣的絕色?

就在她麵容露出來的一刻,站在眾錦衣衛身後的一人睜大了眼睛。

麵前男人的眼神也瞬間發生了變化,先是驚豔,後又是色眯眯的謀算,他露出一口黃牙,拿出自己的令牌在她麵前晃了晃,邪笑著抓住她的小臂:“姑娘,謀害朝廷帶刀侍衛可是死罪,跟我們走一趟吧?”

四周人皆是愣愣地看著事態變化,時不時有人偷偷瞄著楚商黎。

男人不由分說地拽著楚商黎就要下樓,楚商黎掙脫不開,隻能踉踉蹌蹌地由著男人拽著,眼看就要被帶下二樓。

不,她絕對不能被他們抓走!

楚商黎把心一橫,右手一勾,拿出袖劍往男人手臂上一刺,男人吃痛,大叫一聲,鬆開了楚商黎。

她趁著被鬆開的空檔連忙遠離,推開冇有反應過來的人群,匆匆往一樓去。

“刷!”

就在她衝出樓梯的前一刻,麵前忽地銀光乍現,一把刀橫在她麵前,她猛地收住了腳,被刀逼得停在了原地。

身後男人捂著胳膊上飆出的血,罵罵咧咧地走過來,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在楚商黎臉上,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啪。”

原本想象中的疼痛並有冇有襲來,她睜開了眼睛,瞧見一少年握住了男人的手臂,那少年手指細長,骨節清晰,卻是讓男人無法移動分毫。

-麵了。眾人皆被這等變故驚到了,跑到牆壁處瘋狂地擊打著,嘶吼著,楚商黎放眼一望,整個一樓大堂隻剩下了不到二十人。高牆與若仙樓大門相隔不到三寸,大開的門都冇法關閉,她跑到門外,抬頭望望,若仙樓最頂層的出簷比往常建築要高,被牆壁一卡,竟是一點縫隙都冇有透出。她知道不會讓她輕易拿到東西,也做好了一場惡戰的準備,卻冇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眾人也急著檢視,無奈他們繞著窄小的間隙走了一圈,最後又失望地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