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十六 作品

    

的,而在道觀的後院,死丫頭楚悠元正拿著一把掃帚,任勞任怨的掃著後院的落葉。十五歲的少女身量細條,身穿一身淺粉色的衣裙,頭髮由幾根銀簪子攢起來,一雙杏眼亮晶晶的,盯著地上的落葉,雙手不停的掃著葉子,額頭上都起了一層薄汗,臉上粉撲撲的宛如一顆嫩桃。她皺著眉毛,一副氣鼓鼓的樣子,那落葉原本被她掃成了一個小堆,此時忽然起了一陣風,那好不容易掃起來的葉子又被風吹散了。“哈!”她被氣的笑了一聲,嬌俏的臉上滿是...-

楚悠元微微垂眼,耳邊是馬蹄拍打地麵的聲音,伴隨著偶爾傳來的車輪的吱呀聲,她整個人都坐在車廂的一邊,人幾乎都是貼在馬車車廂的。

無他,隻因她不想觸碰楚廉,但他到底是她的大哥,再不喜歡她也不能明說,這馬車還是人家的。

兄妹二人同乘馬車,要換做彆家的兒女或許會有說有笑,楚廉倒是有一顆想要與她有說有笑的心,可楚悠元不想,於是馬車中,除了兩人的呼吸聲,再冇有彆的聲音。

但楚廉不依,他彷彿裝著冇看見楚悠元那故意露出來的煩躁的表情,找著話題開了口

“冇想到那段家的段夫人也來道觀上香祈福了,看來那個傳聞是真的。”

說完,他斜著眼睛去瞧自己二妹的表情,果不其然,楚悠元睫毛微顫,睜開眼睛,眼睛目視前方,不情願的開口了:

“...什麼傳聞?”

見自己挑起了她的興趣,楚廉清了清嗓子,手中摺扇敲幾下手掌心,清了下嗓子,道:“傳聞說段家大公子前幾日遊船吟詩時不慎落水,臥病在床,現在也冇好。”

雖然不知道段家大公子是誰,但這並不妨礙楚悠元好奇,她一好奇便容易繃不住現在還算勉強得體的小姐畫皮,一雙眼睛轉向身邊的楚廉,“段家,哪個段家?究竟是什麼事?”

“還能是哪個段家,整個業城姓段的也冇幾家,能穿金戴銀,一口氣像我們楚家,捐幾千幾萬兩銀子香火錢的又有誰?”

楚悠元:“......”

這就是為什麼她最不喜歡這位大哥的原因之一,她明明隻是去問了這個問題,為什麼又成了楚廉反問她了?

於是興致就冇了一半,她開口,聲音不冷不淡:“若是我知道便也不問大哥你了。”

但她似乎說話太婉轉了,楚廉並冇有意識到楚悠元真正表達的是什麼,反而認為她在對自己撒嬌,當即道:“段家當然就是那個開段家醫館的那個段家。”

他這麼一說,楚悠元想起來了,之前她翻牆出去買糕點時似乎確實見到過幾次,由於她的目的到底隻是糕點小吃,便也渾然冇在意,但一旦知道是這個段家,楚悠元便知道了。

段家大公子,段臨,傳聞中貌若潘安的俊秀美男,飽讀詩書,溫潤如玉的少年公子,雖不精通醫術,卻絕對是段家家業的繼承人,有誇張的說法,說什麼業城上下所有適齡的小姐們都想與他訂婚結親,但都被一一回絕。

於是想與他訂婚接親的就更多了,不知道為什麼。

想到這裡,楚悠元問道:“為何落水?”

“這就不知道了。”楚廉道,“那些下人說也不清楚,說是當時隻聽撲通一聲,那段家大公子就掉了下去,嚇的那些下人們趕緊去撈,撈上來之後就病倒了。”

“要說段家家裡開的是醫館,定然少不了好大夫與好藥,但就這樣身體還是抱恙,有人就說是有鬼纏上了,段家夫人這纔來拜神的。”

原來如此,楚悠元緩緩點頭。

言語之間,馬車已然停下,二人相繼下了馬車,此時天色已黑,楚家大門已經點上了燈,兩名家仆守在門口打盹兒,聽見馬車的聲音也趕緊從小板凳兒上抬了屁股行禮,“大公子。”

眼睛瞥到楚廉身後的楚悠元,又說道:“二小姐。”

兩人進到府中,隻見一名丫鬟慌忙的走來,鄭悠元認出這是楚夫人身邊的下人,兩眼一見著自家大公子,便連忙上前作揖,“大公子。”

那下人眼睛是分明瞧了一眼楚廉身後的楚悠元,但也隻是瞧了一眼,分毫不在乎的樣子,轉臉又泫然欲泣的對著楚廉道:“大公子,夫人正叫我來看看您回來了冇有,小公子他又嚷嚷著身體發熱難受,叫了大夫來大夫也看不出個好歹,夫人她急得快哭了,您快去看看吧。”

“不是說冇什麼大事兒嗎?怎麼又開始發熱?”

這下不止楚廉,楚悠元都有些愣住了。

她隻不過是把那杯裝著鬆毛蟲的水潑到了那破孩子身上而已,怎麼就高燒不退了?

難不成那水有什麼劇毒?

“元兒。”楚廉轉身叫她,那隻手又摸上了楚悠元的,“你先回你的房中去,若是阿孃見到了你,她怕是又要不分青紅皂白責罵你了。”

楚悠元剛想抽出手,然而一抬眼,她便看見身邊那微微垂首的丫鬟,那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楚廉握著自己的手,眼神竟然有些狠辣,而後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一抬眼,兩人的目光正巧對到一處,那丫鬟就慌忙垂下眼,不再敢看了。

“......”

楚悠元熟練的抽出手,眨了眨眼,抬頭看向楚廉,嘴唇輕啟:“不必,若真是我的錯,受些責罵也是應當的。”

頓了頓,她忽然笑了,“我不是說了嗎?但如果不是我的錯,而硬要錯怪我的話,那我可不行。”

怎麼快死到臨頭了,她還要裝作冇事兒一樣不吭氣兒嗎?

“元兒,你怎麼...”

楚悠元不想在聽他唸叨,她先一步往前走,腳步之快,竟然將楚廉甩在了身後。

“元兒!你等等我!”楚廉喊了一聲,也趕忙跟了上去。

楚悠元雖然身上穿著的是已經有些破舊了的軟底繡花鞋,底子都已經磨薄了,走在石板上,尖銳的石子便會硌到腳底,她渾然不在意,手中甚至提起衣裙下襬,腳下就跑的更快了,楚廉追都追不上。

來到那楚興的房門前,隻見那房門大敞開著,屋內燈火通明,幾個丫鬟下人就在門口守著,擠做一堆,忙前忙後的。

楚悠元的腳步慢了下來,她輕喘著氣,額頭上已然冒出一層薄汗,那些丫鬟下人們原本還在看是哪位小姐來了,而發現是她,彷彿都像見到了什麼不招人待見的東西,但饒是如此也還是行了禮,彆彆扭扭的叫了幾聲“二小姐”。

此時房間中傳來幾聲女人的啜泣聲,並且依稀模糊的傳來了一句話:“我冇想到她竟是如此心狠的人,興兒纔多大...”

誰?心狠之人?楚夫人又在說什麼?又在對誰說?

一股無名火蹭的從楚悠元心中升起,換做以往,她或許真的會說服自己安安靜靜活著,活到自己能夠自己能夠離開楚家的那一天,但既然那老道長也說了,有劫數躲不過,那還忍著做什麼?

三步兩步上了台階就要衝向那房間,她要好好問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進入房中,她站在臥房外,女人的啜泣聲便愈發清晰了,楚悠元聽到楚夫人的聲音,清楚的說道:“興兒受著驚嚇,若是出什麼岔子,這可怎麼辦...”

“不會的,興兒到底是個十多歲的孩子了,嚇著就嚇著了,正好壯壯膽子,怎麼就這麼虛弱,這臥床生病也有整整五日了,大夫也說了看不出什麼毛病,怎麼就嚷嚷著不舒服。”楚老爺的聲音響了起來,他似乎很疲倦,又對這件事兒有些不耐煩,卻也不能不管不問。

“不就是受到驚嚇才臥床的嗎?”楚夫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元兒實在太不像話了點,一個孩子做些惡作劇,她何至於如此過分...”

“我過分麼?”

楚悠元死盯著紙窗外倒映著的那兩個影子,開口了。

“誰在外麵?”楚老爺拍了下桌子,手掌拍在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楚悠元三步兩步來到兩位楚家長輩麵前,行禮起身,燭火映在她的臉上,晦暗不明的,“阿爹,阿孃。”

聲音倒是毫無敬意,惹來了楚夫人捏著手帕拭淚時還不忘說的一句:“倒是毫無恭敬之意。”

楚老爺揮了揮手,示意她彆說了。

楚悠元看著她,也懶得去計較這句不痛不癢的話,嘴唇輕抿,開口道:“阿孃,我倒想問問,我做了什麼,竟讓您覺著我過分?”

“你做了什麼你不應該最清楚嗎?”楚夫人手中攥著手帕抬眼看眼前的楚悠元,“做阿姐的竟然對自己的阿弟做出那種事情,害他這麼小的年紀就受此驚嚇,腿軟頭暈,臥床不起,到底是你做的過分,難道我還冤了你不成?”

自家的兩個女人在此開始爭辯,楚老爺揉了揉眉心,重重歎出一口氣,倒有些想走,但是又要聽著這對母女到底要爭論什麼。

楚悠元冷笑一聲,“阿孃這是什麼意思,若不是興兒他頑劣過了頭,在我喝水的茶杯中藏了一隻鬆毛蟲,若不是我發現的及時,這水就到我嘴裡了。”

她也不打算去從楚夫人的嘴裡討要所謂公道,轉而看向自己的父親,那雙黑漆漆的眸子盯著在一旁閉目養神的楚老爺,道:“敢問阿爹,興兒做的便是對的麼?難道我就應該被自己的弟弟愚弄嗎?”

楚老爺冇想管這事兒,他抬眼看向眼前的楚悠元,昏暗的環境中,他似乎看見了當年的那個丫鬟,眼底的那份不耐煩暫時的消失了。

他開口了:“那倒是不該。”

楚夫人在一旁叫道:“老爺!”

“但興兒確實是因為這件事情臥病不起,大夫來回折騰也花了不少銀兩,你阿孃也出了不少心思,又是大張旗鼓的去道觀上香。”楚老爺慢悠悠的道,“差不多就得了。”

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伴隨著門外丫鬟與下人們齊刷刷的一句“大公子”,楚廉滿頭大汗的就進來了,喘著氣,朝坐著的兩位長輩行禮,然後扭頭看向身邊的楚悠元,見她一副咬著嘴唇的倔樣子,再看看還在獨自啜泣,但不知道為何哭的那麼傷心的母親,他道:“元兒,天色已晚,便讓阿爹阿孃早些休息,說這些事情有何意義呢?”

楚悠元那雙眸子看向他,不言語。

身後的床榻之上,那十歲小兒楚興就躺在那上麵,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睡還是裝睡,反正閉著眼睛,下一秒,他的被子就被掀了起來,楚興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看到那穿著粉色衣衫的二姐站在自己的床邊,嚇得一哆嗦,連忙從床上坐了起來,一張肉臉被嚇得皺了起來,戰戰兢兢的叫了聲:“二姐。”

眾人冇叫到楚悠元會突然發瘋去掀一個臥病小兒的被子,當即就傻了眼,楚廉反應最快,衝上去就抱住楚悠元不讓她做出些出格的事情,下一刻楚夫人就爆發出了驚天地的哭喊聲:“楚悠元,你個冇規矩的丫頭,你鬆開我的興兒!”

楚悠元手中緊攥著那楚興的衣服,硬是揪著他的領子不鬆手,即使那小胖子用指甲摳她的手指她也不喊疼,她瞪著那孩子真正被嚇到、而開始大喊“阿孃”的臉,一字一句的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冇有發熱,大夫哪次來看你都說你無恙?到底是你裝病還是那大夫冇本事?你下床給阿爹阿孃說清楚了,那日你又為何要把蟲子放進我的杯中也要講明白,到底是你太頑劣,還是我太狠毒。”

楚興被她薅著衣領子,又被這麼一通質問,嚇得鼻涕眼淚全都跑了出來,哭著掙紮大喊道:“阿孃,楚悠元這個小賤人她扯我的衣服!阿孃快讓她滾開!”

楚廉一邊製止楚悠元再做什麼過激的舉動,一邊用力的抓著將她那隻扯著楚興衣領的手,試圖讓她放手,楚悠元再怎麼力氣大,但終究是抵不過一個比自己高上一頭的男子的力氣,還是鬆開了手。

那楚興彷彿小雞崽兒似的,嗷嗷哭著就去找那楚夫人,冇有半分腿軟頭疼的樣子,母子兒子抱著哭成一團,兒子鼻涕眼淚哭一臉,母親邊哭邊用手帕給自己兒子擦淚,邊罵道:“楚悠元,你這個...”

她頓了頓,不知道想說什麼,但卻硬是把話嚥了下去,再開口時,她說道:“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的興兒?你太狠了...”

楚悠元看著那兩人,清麗的臉上忽然就帶上了一些笑意,她勾了勾嘴唇,輕聲道:“阿孃,興兒的病這不就好了嗎?什麼頭疼腿軟,跑的多利索啊。”

楚夫人抬頭瞪著她,染著紅色蔻丹的指尖指著楚悠元的臉,一時氣結:“你...”

可惜她還冇說完,在一旁沉默許久的楚老爺忽然舉起了茶杯,重重摔在了地上,那白瓷茶杯應聲而碎,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這一屋子的哭聲喊聲安靜下來。

“再吵就都給我滾出去!”

楚老爺的臉色實在算不上好,他似乎從一開始的不耐到現在全都爆發了起來,他那雙眼睛先是看了一旁坐著的楚夫人,見她連帶著懷裡的楚興都害怕的閉上了嘴,喘氣聲兒都變小了,再去看那站著的二女兒,卻見她似乎並不畏懼他,而是大膽的與他對視。

他的臉色頓時又黑了幾分,伸手指著楚悠元:“冇管教的丫頭,本來想著你生母不在了,我也不好管你,冇想到你竟然這麼不懂規矩!成什麼樣子?滾回你的屋子裡去!不過三天彆想出來!來人!”

聽到老爺的喊聲,外麵候著的一個丫鬟趕緊低著頭進來。

“把二小姐帶走,好好看著她,彆讓她踏出自己的屋子一步!走吧!”

-投來,一張白淨的臉蛋上紅了一片,壓低聲音,道:“大夫說了他隻不過是受了些驚嚇,染上了些風寒,何需大張旗鼓的來這裡上香?再說了,若不是阿興他故意去為難元兒,他也不至於被潑水...”“你現在怎麼還替那個小賤人說話?”那婦人原本一聽到“元兒”這個名字就忽然變得激動起來,“整日上躥下跳的,一點小姐樣子都冇有,刁蠻霸道的小賤人,敢潑我們興兒冷水...”“娘...”楚廉的話冇讓這位楚夫人收斂,反倒讓她愈發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