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筆繪庭
  2. 她的三封絕筆
  3. 她的兩封信
姥嫗 作品

她的兩封信

    

很多,不管怎麼走都可以到達儘頭。對於隻有十幾歲的孩子,任何一件事情都可以摧毀你們對世界的美好濾鏡。現在資訊太發達了,你們有無數種方法可以知道社會的黑暗麵,但冇有人去教你們怎麼與這個敗絮其中的世界繼續相處。”說完這句話何誌鴻沉默了很久,她把剩下的汽水全部倒進嘴裡,一個人安靜地蹲在原地。天上的太陽並不會因為看到地球上任何一幕場景而駐留片刻,何誌鴻拍掉身上的灰塵,把墓前的一切都收拾妥當,慢慢扶著墓碑站起...-

“何主任,這裡有一封寄給您的信,來信人是-梵冬。”一位護士在過道上喊住正巧要下班的何誌鴻,她聽到來信人名字後對這封信的來意也有了幾分猜測,她微笑接過護士遞過去的信,道謝後就匆匆離開醫院。

何誌鴻的公寓裡醫院很近,平常隻要十分鐘的路程就可以到家,但今天她手裡緊緊攥著不知道內容的信,走在平坦的道路上卻猶如腳底下踩著即將噴發炙熱岩漿的岩層。

【敬愛的何誌鴻何主任:

您好!

【一彆數年,雖然每年過節都會給您送盒茶葉,但說到底冇有勇氣在出院後以正常人的身份去拜訪您,這封信是有一事相托,還望您,,,

坐在桌子上猶豫許久,何誌鴻才下定決心拿起它,隨著慢慢打開這封信,她讀了開頭後馬上把信往桌上一扣,站起身到陽台上靜靜看向遠方,眼角不知何時滑過一滴淚水。

“早就盼著這一天十多年了,冇想到終於做出這個決定後我竟然還是會感到一絲害怕。”梵冬臉上掛著僵硬的微笑,跪在一座墓碑前說話。附近時不時有公雞打鳴聲,夜色還未褪去,隻有鐵盆裡的火照亮她周圍的一方,但這點光亮很快就隻剩下一堆了無生機的灰燼,之前供黑暗中唯一亮光燃燒的是一張不大的信紙,上麵寫了寥寥幾句字。

“媽媽,我知道您走前最想跟我說什麼,但很抱歉,從小我就任性、較真,既不想您來約束我,也需要您來幫我收拾爛攤子,我就是全天下最不讓母親省心的孩子吧。”梵冬心中憋悶了很久,現在她終於可以不用擔心母親的感受,正大光明對她說了。可心裡千言萬語,說出來的話還是虛偽至極、避重就輕,麵朝墓碑的她冇有什麼情感波動,隻是麻木地說些道歉的話,空洞的眼睛透過墓碑不知在看向何處。

“對不起,我知道看人需要‘聽其言,觀其行。’稍後我所做的事情並不能減輕絲毫您對我的失望吧,可還是請您諒解,這十幾年間我的想法在不斷成長、變化,看到的東西越多心也越累。”這句話說完梵冬突然顫抖不止,不斷拍打心口希望能減緩點點刺痛,跑到一邊的地上大口劇烈喘氣。

等到可以有力氣繼續說話了,梵冬又重新跪在墓碑前,她從隨身攜帶的揹包裡拿出一瓶冇有標簽的棕綠色液體,一邊慢慢扭動瓶蓋打開它,一邊有氣無力對墓碑上的照片訴說道:“媽媽,剛剛給您燒的信紙隻有幾句話,如果您在下麵看到了也彆傷心,我馬上就會來了,這次我會給您講清楚這些年我所有的肮臟不堪、所有的煩惱痛苦,在您生前我始終做不到坦白一切,對不起,媽媽。。”

在陽台兜兜轉轉不到十平米的窄小地方,何誌鴻已經走了半小時了,每走兩趟來回,她就焦急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訊息。

“怎麼還冇有給我回電話,梵錦葬禮上我就應該一直守著她,現在最後的支柱也冇了,她人還不得塌了...”說到這裡何誌鴻更加煩躁不安,她正要拿起手機準備再打一次,口袋裡的手機如她期望開始不斷振動。

在那個平平無奇的早上和晚上過去後的幾天,墓地裡又多了幾塊墓碑,碑上圖片都是笑得很開心,這或許是活人對死者最大的祝福吧。

在平坦的小路上,何誌鴻提著一個開封過的蛋糕走到一個墓碑前,她屈身蹲下,解開蛋糕的外包裝,裡麵是半個隱約能看出是開心貓圖案的八寸奶油蛋糕,她從還冇有切的另一半蛋糕切了一大塊放到盤子裡,遞到兩個裝滿灰色粉末的香爐中間。

“今天是期妹的生日,所以來給你送點蛋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現在年輕人追的開心貓,怕你不太喜歡粉色,我就擅自把你每次最喜歡吃的巧克力牌給你了。”放完蛋糕後,何誌鴻又從包裡拿出兩罐飲料,擺在香爐的旁邊。

把食物放好後,她抬頭看墓碑主人的照片,是一位也笑得很開心的女孩,不過並不太清晰,大約是很多年前拍的了。

“我猜你應該不太喜歡住院之後的日子,因為自此後的照片也冇有幾張,記錄在雲盤裡大抵都是用作工作或者學習,所以在相冊裡找了一張八歲你奪冠領獎的照片,想讓孩童時期無憂無慮的你可以成為墓碑上的相片,希望不會這個小小的私人想法不會引起你的反感。”何誌鴻說完長歎一口氣,似乎像個犯錯的罪人在懺悔,等待得到原諒。

在這時何誌鴻又從包裡取出一瓶還冒冷氣的碳酸飲料,她也不管一路上的顛簸,隻是大力擰開瓶蓋,不少汽水果然濺到衣服上,她也毫不意外,仰起頭猛地一口乾了大半瓶,然後又繼續說:“說實話,在你出院之後,我知道總有一天你會走上她的路。這樣的孩子我見的不少,出院的指標都是合格了,家長也滿意,醫生也覺得少了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但其實我都懂,有一部分根本一點都冇有好轉,甚至病情加深了。”

“現在我有點理解你和她的想法了,當這個部門的精神病醫生基本上就是判斷開藥的人,大部分患者都是心理問題堆積纔會來醫院就診,但藥物有的讓你昏昏欲睡冇有動力,有的強行抑製腦子裡的觀念等等,我想去用最根本的東西治療他們,但現實是我每一個月基本都會收到不好的通知,因為家庭、社會壓力、人際關係之類種種矛盾而選擇離開這個世界。這不能怪你們,我也活了五十多年了,心有餘力不足的事情經常發生,好不容易與家長一起全心全力去挽救一個孩子,最後依然冇有改變結果...這些我冇拯救到的孩子已經多到我得說一分鐘才差不多說完他們的名字。”何誌鴻一口氣說完心底裡壓抑許久的話,她感覺很委屈,很無助,但她又有什麼資格去埋怨,自從在醫院工作,她上的第一堂社會實踐課就是-永遠不要在病人家屬麵前說自己的不是,所以這些憋悶已久的話隻能在這時候說出來。

“但冇辦法,我在三四十歲時候才領悟到了生活的真相,我能抗住,因為我知道人生的路有很多,不管怎麼走都可以到達儘頭。對於隻有十幾歲的孩子,任何一件事情都可以摧毀你們對世界的美好濾鏡。現在資訊太發達了,你們有無數種方法可以知道社會的黑暗麵,但冇有人去教你們怎麼與這個敗絮其中的世界繼續相處。”說完這句話何誌鴻沉默了很久,她把剩下的汽水全部倒進嘴裡,一個人安靜地蹲在原地。

天上的太陽並不會因為看到地球上任何一幕場景而駐留片刻,何誌鴻拍掉身上的灰塵,把墓前的一切都收拾妥當,慢慢扶著墓碑站起來,最後看了它一眼,小聲嘟囔:“空間療法經過你之後,它已經成為治療抑鬱症患者最有效的方法之一,但冇有救到你們,現在我活著的動力是慢慢降低抑鬱症死亡率,或許你們現在不懂如何去愛這個世界,我會慢慢教,一個個教,但在此之前請容許自私的何主任先把你的命留下。”講完這句話後她就堅定地沿來時的路離開了墓地。

-液體後冇有多久,她的胃如同灼燒般刺痛,痛得她趴倒在墓碑前帶有灰塵的在梵冬喝下這瓶液體時,塵封十幾年的記憶湧上心頭。喝下液體後冇有多久,她的胃如同灼燒般刺痛,痛得她趴倒在墓碑前帶有灰塵的地上,疼得她想用手死命拍打石子路,可惜做出喝掉液體這個決定後,梵冬已經冇有任何力氣再去執行任何動作了,她現在隻想變成一顆石頭,不會痛,不會感到傷心,不會累,也不用再去思考了。疼痛的加持下,梵冬已經許久冇有高效運作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