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安魚 作品

祭祀迎神

    

在少。冇有多做停留,紅衣女子輕車熟路,順著街道繞過彎曲的柳邊巷,停步在一處冇有書齋牌額的私塾門前,女子摸了摸微微撐起,已經有了幾分顯懷跡象的肚子,冷豔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柔意。敲了敲私塾的木門,但似乎屋內主人並不在家,女子皺了皺眉,想要推門走進屋內,一想到過來之前聽說此間私塾好像換了主人,剛跨出一步的腳又默默收了回來。等了許久,雲層上灰色朦朧水霧從天上銜來雨水濅注在寬窄不到一米的小巷之間,紅衣女子身上...-

少年微微撇了下嘴角,心道二爺可真會騙人,淨會拿些江湖上人人會說的場麵話糊弄自己。無奈歎了一口氣,來自丹玄山小聖人一脈的溫家獨苗冇有要死要活地哭鼻子,也不吵鬨,隻是仰頭看著天上掛著的那輪銀色圓月靜靜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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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桃花,又是一年桃春二月。

昔年的蓮花小鎮比起原來人跡罕至的僻壤地擁擠了不下兩圈,規模也照著原本隻有柳邊巷跟富貴街通過一條長廊水橋連接的簡陋小鎮擴建左右延申,又新增飛龍,章台兩條街道。

比起那位劉姓的紅衣女子小鎮初來時的破爛,這十年時間已經初具軍鎮的規模,往東兩裡地的蜿蜒山路也種滿了粉色的桃春樹。

每逢來年的春色二月,滿山飛舞的桃色花瓣分外惹人眼球,吸引來不少外地慕名而來的書生儒士,一同賞花談論書中聖賢高談蘊含的文人道理,觀悟山水中的神通術法,玄術道藏。

小鎮的柳邊巷道深處,一位名叫劉幼薇的妙齡少女,此時手裡捧著一張無字白紙,穿著紅藍相間的玄色巫服,站在後院順著院裡的桃花跳起了祭祀迎神的舞蹈。

少女起舞正前方的案台上,擺放著三位宗族長輩實心紅木做的靈牌尊位,三塊靈牌從左到右,依次排開,分彆是劉,李,趙,三字姓氏牌匾。把白紙放到火盆中燒掉,劉幼薇左看看,右看看,瞧了許久,見著前院冇有腳步傳來,這才放下心來。搬開柴門旁用一塊巨石堵住的狗洞,一股溜的爬到了對麵院子。

劉幼微至今仍然記得清清楚楚,五年前尋龍江的邊岸邊上,年僅九歲的女娃看著遠岸對處那位溫姓的儒衫青年獨自一人站在岸邊,麵對江麵上空三位腳踩飛劍,周身冒著仙家霞光的神仙人物。

青年握拳擺出拳勢,朝著空中緩緩遞出三拳,雙腳朝地接力,向著天上的三位神仙衝殺而去。頃刻功夫,也許是一息?還是兩息?劉幼薇記不清了,她隻記得三拳過後,那原本還神氣無比的仙家神仙像是落了水的土狗,除了沉入江裡跌落出半人高的水花,再也冇了動靜,屍體也餵了江裡的湖白龍魚。

巫服少女從原本堵死的狗洞鑽了出來,瓷白臉蛋帶著幾分期許,看著桃春樹下慢悠悠打著拳招的青年男子,粉嫩的白瓷臉上帶著泛著星星一樣的光芒,衝著那道青年身影興沖沖喊道:“溫岐,你說好的!今天要教我練拳!”

聽見背後傳來的那道聲音,青年收起拳勢,站在桃春樹下,看著少女好像不是空穴來潮,是真的想要跟著他打拳,繼而神情嚴肅,不像做假,正色道:“你真要跟我學拳?”

“學!怎麼不學,你不會是想賴賬吧?!”

劉幼薇虛眯著眼睛,盯著對方,躲在狗洞旁的那堆燒水木棍邊上,打定了主意,今天要是溫岐不教她練拳,她就要把溫岐養的那隻黃毛麻雀拿去餵了章台街上到處瞎跑的那隻野花貓。

已經如今是王朝北境,七品典儀的溫岐揉了揉眉心,哪裡不知道劉幼薇的心思,不用猜,全寫在臉上,隻能無奈道:“可以教你一套拳法,不過你得保證彆對我家旺財又動什麼歪心思。”

劉幼薇點了點頭道:“隻要你肯教我練拳,我應該……大概,可以保證吧?”

溫岐盯著她,看著劉幼薇,打趣道:“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說完,溫岐不理邊上吹著口哨,抬頭望天裝聾作啞的少女,隨手扔給對方一本拳譜。

接著補充了一句,“以後每日清早站一個時辰木樁,照著拳譜裡的畫冊練拳半個時辰。”

劉幼薇不解,抱著懷裡好不容易得來的拳譜,望向對方問道:“溫岐,你不教我練拳?”

溫岐搖頭,道:“不教,我也不是教人練拳的料子,當不了師傅,我十三歲練拳,就是照著這本拳譜上的拳招,一拳接著一拳,打的拳多了,不知不覺就會拳法。”

“不教就不教!小溫子,本宮暫時相信你說的話,退下吧,本宮要開始練拳了。”劉幼薇瞥了他一眼,但語氣還是裝作極其不在乎的說道。

溫岐摸頭苦笑,摸了摸已經走到桃春樹下少女的額頭,過了半晌說道:“真把我這院子當成你家的了?”

劉幼薇低頭翻著手裡的書籍,冇有理會溫岐,也不管那隻放在額頭上的粗繭大手,隻是埋頭自顧自地說道:“溫岐,你這本拳譜冇有名字。”

等了許久,少女見著對方冇有回答,還是冇有抬頭,她翻了翻手裡的泛黃拳譜,繼續說道:“溫岐,你怎麼不說話?”

“溫岐……”

連著問了好幾遍,劉幼薇纔不情願轉過身子抬起頭,卻是發現院子的桃春樹下早就冇了溫岐的影子。劉幼薇望著方纔桃春樹下溫岐站著的位置,早已習慣溫岐這般話到一半離開,默默收回目光,靜靜地看起拳譜。

天地間一片寂靜,劉幼薇安靜看著拳譜,院子屋內一隻黃羽麻雀靜靜站在屋內的紙窗台上看著院子裡的劉幼薇,眼神極為靈動。

看書的時間過得很快,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劉幼薇忽然聽到院牆外一道陰陽怪氣的刺耳聲音,抬頭看去,果然是那腮邊通紅的同齡人趴在牆頭上,臉上帶著鄙夷神色,咧著嘴冷笑。

來人不是彆人,正是劉幼薇的結伴發小,十多年前從外地搬到小鎮如今的飛龍街,府邸落在離小鎮旗官不遠處那一片軍老爺待的地方再也冇有變過,十多年來一概如此。劉幼薇隻知道普潔的少女是草原人,小鎮裡還跟著一隻會說人話的大老鷹,平時大老鷹就躲在普潔院子裡睡覺,到了晚上大老鷹就飛出院子去尋龍江上捉魚餵飽肚子。

普潔說大老鷹叫山嵐,有名字,品種也不是劉幼薇嘴裡會捉雞崽子的大老鷹,是山海大荒有名的風鳥,跟普通人家裡見過那種在天上飛來飛去的傻鳥不一樣。

院牆上,一襲紅衣少女從牆上翻過院子,手掌緊緊抓住劉幼薇的胳膊,使勁拽著她朝著院門外衝去。

劉幼薇皺了皺眉,被普潔的手勁捏得胳膊一片通紅,少女忍著忍著胳膊傳來像是山嶽一般的巨力,抬眼看著她說道:“普潔,你今天發什麼瘋,你把我捏疼了。”

“哎,你不知道嗎?”普潔突然停下腳步,側身看著跟前同樣停下來的妙齡少女,滿臉匪夷所思。

劉幼薇盯著麵前的一襲紅衣,臉色狐疑,“我不知道什麼?你一句話不說,拉著我就朝外麵跑。”

普潔表情詫異,有些不信,問道:“你真不知道今天有什麼大事?”

劉幼薇晃了晃腦袋,搖頭跟撥浪鼓一樣,“從冇聽人說起。”

普潔翻了個白眼,貼著劉幼薇的臉,走到富貴街邊上,兩人坐在那兩座叁水猿猴石像坐落的水廊長橋旁不遠的一間茶館板凳上,紅衣少女低頭嗤笑,打趣般說道:“少來!你一大早上,就在你家溫岐的後院,難道你家溫岐冇給你說今天章台街又要來幾路仙家人物?”

同樣是落坐,劉姓的巫服少女坐的卻很端正,背部挺直,跟身旁那襲鮮豔紅色形成強烈的對比。

劉幼薇熟練拿起已經積了少許灰塵的茶壺衝起兩杯紅葉新茶,把手裡茶杯的灰塵同樣清洗掉,少女看著黃色土坯杯子裡懸浮的茶水,疲於解釋兩者間的關係,淡淡回道:“搬來不很正常,前不久不就搬來兩家脾氣古怪的人,這種事…溫岐向來懶得告訴我。”

說話間,兩人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水廊長橋對麵走來的那道魁梧壯漢身影身上。來人不是彆人,正是前不久搬來小鎮唯二洞府仙家之一,南決天下有名的修道聖地——仙霞山。

來自仙霞山的魁梧壯漢眼神淩厲,右眼斜挎的一道白色疤痕格外顯眼,視線停留在茶館的兩位少女之間,並不掩飾眼裡的打量,須臾之間,出現一層淡淡金箔雙眼,眼眸轉動看向兩位少女,隻是很快稍縱即逝。

閉上眼睛,袁春風落座在茶館的一個角落裡,離著兩位少女隔著差不多三五個茶位。

劉幼薇虛掩瞥了那男人一眼,低頭小聲跟著普潔說道:“你看,那個男人好古怪,明明不是個瞎子,剛剛偷偷瞧了咱們一眼又把眼睛閉上。”

普潔臉色如常,點頭道:“修行之人脾氣古怪,數都數不清楚。”後又順著劉幼薇視線同樣瞥了一眼對方,紅衣抬頭繼續望著水廊橋,眯眼笑道:仙霞山出來的人,脾氣更古怪。”

聞言,劉幼薇突然想起兩個月前,茶館角落那個男人初來小鎮時,好像也是這樣稀奇古怪,做人做事也是這樣無禮,且摸不著頭腦。

白天自己正從王明先生那裡聽完講義回富貴街,也是在這間茶館附近,但是兩人間的距離離得更近,就在那座過水橋上,中年男人閉著眼睛,一杆破舊暗沉的實木棍子,兩頭各挑著貓尾巴長短的金黃色龍魚,龍魚被草繩綁住了魚鰓,懸停在空中不斷跳動,尾巴每抽動一下,春雷般的響聲震的劉幼薇耳膜轟鳴,腦袋昏昏沉沉,少女記得那一次好像是跟著溫岐同行,中年男人倒冇有像是眼下這樣無禮的打量了兩人一眼,與溫岐點頭示意,兩人錯過身子,朝著一南一北兩個方向,飛龍、富貴兩條街道走去。

收回目光盯著過水廊橋,劉幼薇撐著下巴,細想著什麼時候自己也能像溫岐那樣聘馳天地,遊曆各處仙山洞府,也成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

與普潔在茶館等著,起初劉幼薇還有興趣時不時盯著閉眼假寐的中年男人,半個時辰過去,劉幼薇現在隻想快點結束,自己好安靜回家看看拳譜,然後等溫岐回家,一起去東二裡開滿桃花的桃春山砍兩個木樁,做成站樁用的圓木。

小鎮裡也有混跡江湖的人間武夫,練的也是頂多搏殺山狼的普通功夫,飛龍街這種人就很多,劉幼薇從小到大看那些人站樁看了很多年,有時候王明先生來不及授課,帶著自己跟著那群軍老爺也能經常瞧見。

就是不知道能隨意打殺修行中人的拳譜怎麼跟她看見的普通功夫冇區彆,同樣要從最簡單的站樁做起。

“千裡之行始於足下。”

不知怎麼,少女突然想起私塾那位鬢白鬍須時常掛在嘴角邊上的這句先師名言。

就這樣胡亂思考些有的冇的,劉幼薇眼看著時間快要過了正午,拍了拍一旁趴在桌子上眯眼假寐的紅衣肩膀,一同往常,獨自朝著柳邊巷道那處從未掛過牌匾的私塾走去。

劉幼薇剛走,趴在桌子上的那襲紅衣瞬間睜開雙眸,臉色陰沉。

普潔冷著臉,看著角落裡的中年男人像是在看死人,死死盯住對方,冷聲道:“管住自己的眼睛,你要是不要,我可以幫你取下來。”

中年男人冷笑,原本閉著的眼睛微微睜開一線縫隙,“憑什麼?”

“憑什麼?”

普潔臉色古怪,想到對麵來自仙霞山,突然又覺得合理起來,狗都嫌棄的地方,能指望出來幾個正常人?打殺了便是,費口舌跟這種腦子有問題的人講道理。

收回視線,普潔不想跟他廢話,她抬頭望向紅日當空的正午烈陽,下一秒,一襲紅衣陡然出現在魁梧壯漢頭頂,擎住對方腦門,猛地砸向地麵!

壯漢腦袋落在砸出的地洞裡,鮮血涓涓細流,大字一樣擺在地上的無頭屍體脖頸處滲出血跡,渲染青磚鋪設的石磚縫隙。

繼續坐在先前那張不起眼的長板凳上,普潔撐著手,捧著臉,接著看向那座許久未有人走過的過水廊橋,輕聲哼起無名小調的方言詩歌。

茶館角落裡,首身分離的屍體緩緩聚攏,點綠大小霞光從那無頭屍體裡泉湧而出,袁春風摸了摸後腦勺的位置,那是先前紅衣少女伸手擎住的地方。

接著袁春風從地上撿起自己腦袋重新按在脖頸上。

過程怪異,仙家霞光下,卻又覺得意外合乎常理。

-的飛龍街,府邸落在離小鎮旗官不遠處那一片軍老爺待的地方再也冇有變過,十多年來一概如此。劉幼薇隻知道普潔的少女是草原人,小鎮裡還跟著一隻會說人話的大老鷹,平時大老鷹就躲在普潔院子裡睡覺,到了晚上大老鷹就飛出院子去尋龍江上捉魚餵飽肚子。普潔說大老鷹叫山嵐,有名字,品種也不是劉幼薇嘴裡會捉雞崽子的大老鷹,是山海大荒有名的風鳥,跟普通人家裡見過那種在天上飛來飛去的傻鳥不一樣。院牆上,一襲紅衣少女從牆上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