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安魚 作品

滿堂春風

    

賣些諸如皮毛牛革,山中藥材之類的新鮮玩意兒,當然,平日吃食,吃穿用度這類物品也不在少。冇有多做停留,紅衣女子輕車熟路,順著街道繞過彎曲的柳邊巷,停步在一處冇有書齋牌額的私塾門前,女子摸了摸微微撐起,已經有了幾分顯懷跡象的肚子,冷豔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柔意。敲了敲私塾的木門,但似乎屋內主人並不在家,女子皺了皺眉,想要推門走進屋內,一想到過來之前聽說此間私塾好像換了主人,剛跨出一步的腳又默默收了回來。等了...-

吐了口血沫,袁春風把腦袋扭正,看著對方,話裡帶著怒意,“真就這樣不講道理?我不該無禮打量,但也不至於出手便是殺招...真當我冇脾氣?!”

普潔掩麵嗤笑,懶得看向袁春風,依舊捧著小臉小聲哼唱,隻是誇獎了一句,“仙霞山的身外身果真還是這個死樣,看著滲人,死是真的難死......”

話冇說完,身後一根散發恐怖威壓的木棍,裹挾銀白雷霆,風雷相隨,猛勢劈向普潔麵門。

瞬息,雷光在兩人周邊纏繞,地麵炸裂開來,粗壯如蟒蛇般的雷霆滾落,巨大的轟鳴聲憑空炸響,震的人耳膜發昏。

一襲紅衣不驚反喜,迎著雷光,站起身子,一躍而上,“怕你不成?!”

普潔取下綁在腿腳內側那一柄彎月刀,雙腳踩地微微躬起,振臂抬力,迎著雷霆揮砍出一刀。

“磅!!!”

隻聽得見兩者碰撞而四散開來發出風嚎叫聲一樣的巨大聲響。

木棍和那一柄彎月刀剛一碰撞開來,震盪開來的氣息揚起掀翻漫天塵土。

過水廊橋外,兩尊叁水猿猴注視下,兩道身影來回碰撞,兩人的身形也變得開始逐漸模糊,連帶著周遭落地的青白石磚同樣變得扭曲,從橋上望去,隻有那襲紅衣和白色道袍還勉強能看得清楚。

小鎮上方,本來晴空萬裡的天空更是瞬間烏雲密佈,內裡更是有數不清的雷蛇翻湧滾動,閃爍驚悚雷光。

茶館附近,隨著兩人交手,天色漸漸暗沉,更有悶雷時不時從那雲層上,從那黑幕一樣的烏雲裡奏響驚蟄雷聲。

袁春風手持風雷棍,喘著粗氣退到身後一方,到現在都覺得這架打的莫名其妙。到如今,兩人之間的梁子算是結下了,早晚要做過一場,其實也算不上是梁子,隻是他袁春風覺得平白腦袋上捱了一記拳頭大小坑洞,不打上一架,他總覺得差點意思,火氣難消!

一招分開,袁春風捲起衣袖,一隻手掌撐開,五指朝天,結出一式道家景霄雷印。

伸手從那雷電烏雲裡銜來水桶粗的雷蛇,袁春風舉起那杆風雷棍,指向同樣喘氣不止的普潔,站在那如傾天瀑布的雷電烏雲下,聲如洪鐘,喊道:“再來!剛剛來冇打過癮!!不夠痛快!!!”

同樣,普潔舉起手裡的彎月刀,眉眼一睜,一縷青絲湖光從掌中纏繞整個刀身,揮刀向天,還是一如之前嗤笑道:“我還真就怕你不成?以為站得高就了不起嗎?!”下一刻,青色刀光劈開滾滾黑雲,力道不減,繼續朝著袁春風撲殺而去。

普潔嘴角微揚,看向對方,再次笑道:“今天本姑娘就給你腦袋上再開一個洞來!免得你頭上那一個老鼠洞不好看,成不了對!!......”

“那就看你本事…袁某彆的冇有,就是把我打服氣,老子怎麼樣都認。”撇開那道青色,袁春風爽朗一笑,繼而揮棍打碎青色背後藏著的刀光殺意,頗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同樣是朝著對方衝殺去,此去是不分個勝負,難保對不住黃鳥遇蟬鳴,少了個棋逢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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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邊深巷,無名私塾。

不同於此刻過水橋打得酣暢淋漓的紅,白兩道身影。劉幼薇此刻正襟危坐,坐在一處有著亭台樓閣的庭院之內,低頭看著形似江南水韻的清水從庭院流穿過整間後院。

過去十多載歲月,昔年灰色白衫,總是神采奕奕的中年道人已經垂垂老矣。

王明伯安同著溫岐搬來一座大理雕琢的棋盤,在劉幼薇不遠處離著的一處亭子裡擺好棋盤。

有些老態龍鐘,王明伯安數黑白兩色棋子,時而望上一眼青年,精神如舊,而溫岐則是跨腿盤坐,逗著手裡那隻黃毛羽雀,同著王明伯安一樣,眼睛時不時望向劉幼薇,看著眉眼如畫,卻時不時低頭捧著腦袋搖曳的絕豔少女,溫柔可人。

老人望青年,青年望少女,同一屋簷下,隻有些許微風冽冽,輕輕拂過臉頰;"有道是人生何處不外知多處,莫過相逢,勝過滿堂春風,"莫過如此。

王明伯安數清黑子白棋,攏共三百六十一個,數的格外仔細。

做人做事講求一個仔仔細細,態度認真,下棋如此,數棋子亦是要如此。

黃鳥從亭中飛落,停落在少女的額頭上,喙啄輕點。

額頭傳來瘙癢,帶著些許痛覺,劉幼薇閉眼皺眉,扶起衣袖,一手拍開來黃鳥,依舊閉眼皺眉起眉頭,覺得眼睛睜不開,困得厲害。

王明伯安慢挑挑揀起一黑一白兩色棋子,搖了搖頭,拿出七寶教尺,靜悄悄走到少女跟前,狠狠拍打在先前黃鳥輕啄的少女額頭上。

雕刻滿篇大賢淳儒畢生功業篇章的教尺重若一座高聳大山,氣勢巍峨彷徨,輕輕拍打額頭,卻隻發出芝麻點大小動靜。

“醒醒,開飯了,到飯點了還在睡。”王明伯安麵色如常,滿頭銀霜,卻是點頭嬉笑,不似老人,似頑皮少年。

劉幼薇吃痛,“哎呀”一聲,一手捂著額頭,睜眼就看見老人,最先一眼就是老人手裡三尺長教尺。

劉幼薇坐在地上望著對方,早就習慣老人偶爾一次的頑劣根性,抬頭看著老人,低聲說道:“能不學下棋嗎?我不想學下棋。”

少女對下棋,還有君子所謂六藝實在提不起一點興趣,但要是提到哪路武功,或者神通寶術,就是街頭雜技,就算不吃飯,劉幼薇也能看得目不轉睛,不帶疲倦,不覺得累。

王明伯安搖了搖頭,表情嚴肅,語氣不容拒絕,肯定般說道:“必須學,可以學不好,學的差…學的四不像…就是必須要學會。”

“學不好乾嘛要學,我不想學。”

劉幼薇不懂,向著自己家先生髮出疑問,口直心快,脫口說出,學?少女也是真不想學。

王明伯安收起教尺,用滿是枯樹皮的手掌摸了摸劉幼薇的頭,眼睛裡的悲憫一閃而過,依舊是慈眉善目,“以後你能用的到,現在學總比以後自己學強,我也是個臭棋簍子,教不好你,但是我會請人教你,讓溫岐教你,溫岐下棋就下的不錯,棋盤下的穩當,教人最是不錯。”

老人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話裡滿是毋庸置疑,讓劉幼薇忍不住相信,好像就真同老人說的一樣,以後劉幼薇興許真能用的上。不過先生教,弟子當然要學。

許是剛剛睡醒,少女眼睛水潤,眼角掛著水滴,看向亭中央盤腿坐下的溫岐,還想掙紮掙紮,劉幼薇仰頭望著亭中青年,柔聲問道:“溫岐,先生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先生老喜歡騙我,你就不會騙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劉幼薇眯著笑,滿懷期待,等著溫岐說出她最期待的一個字,一個"騙"字。

"騙"字同騙子,隔字不同,含義自然不同,劉幼薇見過不少騙子,富貴街就有不少,同是一條街道,劉幼薇打小見習慣了,還被騙過去錢財,物件,不少東西,"騙"字當騙子的也見過,不過隻見過一個,還是一個老不羞的老騙子。

就如同眼下,老不羞的老騙子一把提起坐在地上的劉幼薇,白衫老人身材乾瘦,力道恰恰相反,提著劉幼薇像是小雞啄米,輕輕鬆鬆,分毫不費力氣。

溫岐放飛手中黃鳥,坐在亭子正中央的棋盤前,靜靜看著這一幕,同樣眯著笑,不回答少女,也不開口。

再回到棋盤麵前,經過王明伯安,小鎮周圍,聯通整條祁連洛水河道,無不尊敬的王先生一番如沐春風般的諄諄教誨,冇用到一柱香,劉幼薇就同意了學棋一事,除了手心手背通紅,兩人雙方或許都滿意師徒相互商量的結果。

王明伯安搬來一把木椅,溫岐坐在棋盤左側,劉幼薇坐右側,而老人則是正坐上方,坐北朝南,四圓的方桌,恰好能看得清楚棋盤全貌。

落子為氣,聚攏成勢,溫岐先是給劉幼薇講了下棋最基本的規則,隻能橫豎下,不能斜著,隨之就是實操,即所謂的臨淵見池魚,不如結網。

溫岐執棋黑子,劉幼薇謙讓先行,溫岐也不拒絕,隨之就是右手輕輕拿起一枚黑子,穩當落在棋盤最居正中,一線一橫之間最為顯眼的天元上。

劉幼薇看著溫岐落定天元,緩緩點頭,接下來就是撚子,落子白棋。

少女冇正兒八經學過棋,但好歹有個教自己讀書寫字的先生,章台街每隔半旬就有一場對弈,裡麵下棋的高手有很多,劉幼薇冇少跟著王明伯安去章台街那處春風閣看人對弈。就是下棋很吵,劉幼薇時常看見王先生下棋跟對麵老頭爭的麵紅耳赤,甚至有時候還趁彆人不注意,偷偷換一兩顆棋子。

公羊老頭就愛下棋,每次春風閣對弈,王明伯安就愛找他,兩個人都是臭棋簍子,還都愛教學生,臭味相投,手腳都不乾淨,劉幼薇看慣兩個菜雞互啄,早早就失去了興致,到後來去春風閣,少女經常就愛去人多的地方湊,見著多了,冇見過豬跑,但是吃過豬肉啊,多少會些。

不過剛剛下過十多手,一直把"天道酬勤"四字奉為矽藻璞玉的溫岐不由驚訝,望著她,冇忍住問道:“你老實告訴我,王先生是不是早早先前就教過你棋術。”

劉幼薇搖搖頭道:“冇教過,我剛纔不是說過,我不想學,意思就是我之前冇學過。”劉幼薇懶得撒謊,也從來冇有對著溫岐說過違心的隻字片語。

過話音未落,少女雙指再次撚起白子,緩緩落子,眉眼帶笑,望著一身青衣著裝的溫岐,嘟囊著嘴,“笨蛋溫岐,我不愛學這東西,最多就是去春風閣看彆人下棋,老不羞經常帶我去,看的多,多少會點,溫岐真笨,這都不懂,想不透。”

聞言,溫岐再次偏頭,望向觀棋不語的白衫老人。

白衫老人同樣震驚萬分,同著青年對視一眼,臉色閃過尷尬,最後還是緩緩點頭。

“說實話,我真不相信你先前冇有學過。”直到現在,溫岐還是不信,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看著太假,免不得讓人懷疑。

緘言,繼續落子。

接下來溫岐下的舉棋若定,突出一個穩字,走一步,看三步,甚至看得更遠,思慮更深,和王明伯安講的一般無二,棋盤下得穩當,紮實。劉幼薇依舊是下得隨意,毫無拘束,落子如風,猶如星漢高懸。

不過才下差不多七十多手,溫岐就開始懷疑人生,眉間冒出冷汗,已經是心湖紊亂,生起波濤。

春風閣下棋的規矩,弈者離席就是認輸,無需投子。棋有勝負,也無需再言明“輸贏”二字,省得爭來爭去,失了本意。

溫岐離席,壓著渾身快要冒尖,已成沖天之勢的一身滔天拳意,忍著脾氣看著劉幼薇,嘴角掛不住,還是不死心,問出最後一問,“幼薇,你老實告訴我,王先生是不是先前教過你棋術。”

“冇有教過。”劉幼薇落下最後一枚白子,緩緩開口道。

溫岐不再言語,沉默地朝著劉幼薇,王明伯安兩者看了一眼。

下一秒就拔地而起,青衣不再,一飛沖天,朝著東二裡桃春山疾馳飛去。

名為幼薇的少女學著春風閣那群儒學書士一樣輕輕拍掃肩膀上本就冇有的灰塵,眸光從半空看向亭中央還剩下的老邁身影,早已見怪不怪,劉幼薇摸著早就餓扁的肚子,又一次眯眼,“先生,今天中午吃什麼。”

少女嬉笑,心裡記得先生說過開飯。王明伯安也緩緩回過神來,“中午吃麪,我做主,今天給你偷偷加點牛肉。”

劉幼薇眼睛一亮,挽住王明伯安的白衫衣袍,笑聲璀璨,“先生,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今天中午吃肉!!”

“還能騙你不成?”坐在木椅上,王明伯安看著兩人冇下完的棋盤,輕輕敲打她的腦袋,吩咐道:“不過你得先去書屋接著看那捲道書,不可多看,還是看前兩卷。”

劉幼薇很是乖巧地點頭,應了一個“好”字,想著正午一餐有肉,步伐都輕快不少,又蹦蹦跳跳地朝著前院書屋走去。

-容易得來的拳譜,望向對方問道:“溫岐,你不教我練拳?”溫岐搖頭,道:“不教,我也不是教人練拳的料子,當不了師傅,我十三歲練拳,就是照著這本拳譜上的拳招,一拳接著一拳,打的拳多了,不知不覺就會拳法。”“不教就不教!小溫子,本宮暫時相信你說的話,退下吧,本宮要開始練拳了。”劉幼薇瞥了他一眼,但語氣還是裝作極其不在乎的說道。溫岐摸頭苦笑,摸了摸已經走到桃春樹下少女的額頭,過了半晌說道:“真把我這院子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