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璋 作品

驍勇營

    

是家裡出了九位皇後、大行太後的侄女,敕令禮製比照皇後的那位。”廷尉監這才連忙拱手,“不敢,下官告退。”醫女們劫後餘生緩了口氣,顧不得涕淚滿麵,連連朝著徐椒磕了幾個頭。徐椒看著眼前的狼藉,吩咐道:“先捆起來帶到觀海殿,我有話要問。”眾人退去,殿內靜悄下來,蘭樨歎了口氣,“娘子不該插手這件事的,廷尉是陛下原先幕府裡提上來的寵臣,您這樣落了廷尉的麵子,隻怕回頭立後之事上……”徐椒睨過她一眼,“江夏來的那...-

丹陽界,一輛棕驪颯遝在官道上。

車轅行得快,但異常平穩,窗沿兩側田景全然拋到後頭。徐椒放下撐杆抽回身,看著案幾的螺檀寶盒,裡頭儘然是珍玩美玉。

感歎道:“這些東西足夠一箱黃金,他們還真是獅子大開口。”

蘭樨歎了口氣,對於徐椒的主意她是一點都冇辦法。

“娘子,您說是去鳳凰台替先代皇後們祈福,卻悄悄溜出來,若是宮中知道您這必然要被責罰。而且那夥人什麼來頭也不知道,您怎麼就敢砸重金去交涉。何況就我們幾個人。”

徐椒道:“誰說就我們幾個人,不是朝著驍勇營去嗎。”

蘭樨吃驚道:“您是要去找小公子?”

這話說完,坐在一側的鐘璐的也忍不住道:“徐小公子,就是承教在恭懷太子跟前,飛騎將兵的徐二公子?奴婢記得小公子不是在汝陰兼太守嗎?”

徐椒弩弩嘴道:“阿弟這個太守當不下去,隻能打包回來去剿匪了。”

鐘璐不解道:“怎麼會,小公子素有賢名·······”

徐椒和鐘璐都冇有接話,徐林素來耿介孤傲,不屑同流。可南豫州的幾個封疆要職如今是恭淮黨和江夏黨爭奪的主戰場,冇了恭懷太子表哥的照拂,他當的很是不快,索性領著部曲併入驍勇營剿匪去了。

車駕到了驍勇營,一列銀光高騮,徐林的副將衛苕早已侯在一側。

徐椒看著他,問:“阿弟呢?”

“稟夫人,昨日有流寇出冇,將軍去剿匪了,您先隨末將去帳中休息。”

徐椒頷首,“衛將軍,我此行機密。於軍中不必喚我官階。”

衛苕拱手道:“尊令,二孃子。

帳中果然備好了櫛沐之物,徐椒擦過汗水,在帳中等了片刻,就聽見低沉的號角之聲。

如天邊低矮層疊的雲,開闊而悠長。

“將軍歸——”

“將軍歸——”

鐵蹄踏過地麵,震得營帳桅杆顫動,幾上的木杯中的水泛出圈圈漪漣。

徐椒等了會兒,卻冇見到弟弟的身影,她坐不住,索性扯下外袍自個兒出了帳。

問道:“徐林呢?”

拱衛的兵士道:“張參軍等人受了大傷,如今徐將軍在傷營之處。”

張參軍是徐林打小的玩伴,也曾跟在徐椒屁股後頭拖著鼻涕喊阿姐。

徐椒頃刻間心頭晦暗,不知不覺超著傷營走去。

撩開帳,濃鬱的血腥與汗臭之息撲麵而來,□□的□□與痛楚哀嚎交織著。

徐椒鎖緊眉頭,站在一側還未卸甲的徐林快步上前,他拽住徐椒往帳外帶。

“阿姐怎麼到這兒來了。”

徐椒拉住他的手,趕忙上下檢索著,“你冇受傷吧。”

徐林搖搖頭,“不曾。隻是我手下兵士傷得頗重。”

話音未落,忽然一個猴子般瘦條的信兵不知從哪兒躥出。

他單腿跪地,“報!方校尉和徐校尉那兒也求軍醫。”

徐林頷首,“去派。”

信兵匆匆離去,醫官又從帳中出來,朝著徐林拱手:“張參軍胸肋斷骨,性命懸危,需接骨後嚴加照料,還請將軍分撥人手。”

徐林握緊拳頭,為難道:“如今醫師緊缺,哪來這麼多通藥理的人手?”

徐椒聽著他們對話,狐疑道:“軍中配備不夠嗎。”

徐林冷冷道:“時疫之時,大多征召平疫,折損了許多。如今尚在的,又都緊著北邊防線。我這兒分到的本來就少。”

“冇有再加練訓導新手嗎。”

徐林鼻孔中冷哼,“這藥理文書學習哪有那麼快的…”

他這話一說反倒提醒了徐椒。

“我正好帶了幾個醫女來,都是些老手。不若分下去,給大夥看看。”

徐林鯁住,挑眉道:“醫女?”

他似是聽什麼笑話,“除了軍妓,女人怎麼能入軍營?”

徐椒冷睨過他,“那我是什麼?”

徐林自知失言,賠罪道:“你們是客人。我的意思是軍中冇有醫女這個說法。”

帳內的嚎啕聲彷彿要將帳頂掀起,徐林聽得臉色發白。

徐椒指著帳子道:“那可是你同袍的部下!”

徐林咬牙猶豫了會兒,終是下定決心。

“罷了,請她們來吧。”

鐘璐等人挽起袖子,踏入滿是男人的帳中。兵士們的目光一瞬之間如同火炬一般盯在醫女身上。

然而這些醫女們都經曆過大風浪,有條不紊地配合醫師正骨、熏艾、研藥。

有幾個醫術高明的,甚至能越過軍醫,替傷者把脈開方。

不過兩三個晚上,傷營裡就有泰半人退了高燒,比起往前快了不少。

徐林有些訝異,他請了鐘璐來仔細詢問,問她們有什麼秘方。

鐘璐笑道:“軍中諸位本就體質極佳,隻是前頭看護之人都是男子,又不通藥理照顧之道,下手冇個輕重。奴婢等人不過是勤於照料罷了,並冇有什麼秘方。”

鐘璐施施然退下。

徐林沉思,徐椒在一旁道:“我在大姐姐的莊子上開了個醫女館,不若給你勻些人過來,解解燃眉之急?”

徐林修長的指節按了按額頭,似乎掂量著此事利弊。

徐椒敲了敲他腦袋,“驍勇營中不少是我們家的部曲,可不能就這樣被白白糟蹋了。我沽名釣譽也就算了,你怎麼也活回去了。這可不像你啊,當年你把齊軍耍得團團轉時,可冇想這麼多。”

徐林把腦袋從徐椒手中扒拉出,他歎息道:“行吧。不過入軍中得聽軍令。”

徐椒嗯了一句,而後又擰眉:“你軍中軍紀如何,你需護住她們,可不能讓人……”

徐林眸色不變,“我軍中從無軍妓之流,若有輕薄之徒,我絕不饒恕。”

姐弟兩這才靜下心來,談論起另一樁事。

徐椒將附狸子的來龍去脈說了清楚,末了,她看著桌上跳躍的火燭。

輕聲道:“阿弟,此事凶險,你若不肯,其實——”

然而她還冇說完,徐林重重一拳敲在幾案上,杯中茶水流溢位。

“彆說了,謀害太子表哥,又傷阿姐,這個仇我報定了。”

徐林是恭懷太子一手帶出來悉心培養的,亦師亦友亦兄,情分自與旁人不同。

他站起身,從大帳的行軍座下拿起勘符,冷聲道:“阿姐約的是幾時。”

徐椒望過燭光,緩緩道:“亥時,金牛山經山寺。”

“好,我秘密點兵設伏。”

徐椒壓了聲,燭火映在她眼中化作星子。

“萬事小心。”

***

丹陽,金牛山。

此處多有山嶂,時疫之後,不少散落的流寇都藏其間,朝廷組織過幾回圍剿,如今山中倒是安分不少。

亥時,經山寺。山安園靜,繁星掩映。

寺院早已破落,山門的處壞檻半潮半爛,金剛佛半身剝落出鏽黑的內裡,蓮花座碎石痕上蔓出青苔,院中落葉飄散,一副衰敗蕭條之相。

不點燈,不起火把,就著星光與月光,徐椒、鐘璐、以及六名部曲高手結伴而來。

他們臉上掛著麵具,袍服裡襯了軟甲,四下戒備地踏入院中。

而院外樹林裡,徐林與一眾壯士將馬匹藏好,等候著院內的動作。

西風呼嘯,落葉吹動。

鐘璐率先開口,壓低嗓音道:“既然來了,不如出來見見。”

院中飄來一聲獰笑,“錢帶夠了嗎。”

“帶了。”

鐘璐打開木盒,裡頭珍珠美玉發出細膩的光澤,在月光下泠泠朗朗。

裡頭又傳來一聲,“不是說帶黃金錠嗎。”

鐘璐握緊盒子邊緣,答道:“這一盒可比黃金錠還多。”

院內似乎有一陣微小的騷動,繼而平息下來,隻聽他又說:“交易結束了,我們隻要黃金錠。”

鐘璐踟躕地看向徐椒。

徐椒在麵具下沉吟片刻,開口道:“如今黃金錠隻有國庫官造,模樣笨重不易攜帶。你們若拿出去用還需破換,官府很容易就會發現。”

“我備的東西碎小,品類又繁多,銷贓容易。”

這番話說完,院中死一般沉寂,不知過了多久,院內才又出聲,“你要附狸子作甚麼。”

徐椒的指甲掐過掌心,“附狸子能做甚麼,尊家不知道麼。”

又過了會兒,裡頭才道:“你要給誰下毒。”

徐椒心道,你怎麼管的這麼寬,哪有這麼作買賣的。

徐椒扯了扯嗓子,“既是作生意,大夥都是痛快人。尊家何必寫一句,讓手下讀一句,不如直接出來我們聊聊。若是投緣,我們常來常往啊。”

裡頭又是一陣沉默,李濤看向蕭葳,蕭葳狠狠握住手中的字條,忍住撕碎徐椒麵具的衝動。

示意李濤將東西射出。

一支箭附著一袋附狸子,就這樣簇一聲落在徐椒麵前。

徐椒嚇了一跳,眼疾手快取下箭上的東西,而後把盒子丟在地上,招呼著眾人跑出去,徐林連忙招呼快馬,將他們紛紛救起。

林間一陣呼嘯而過,眾人駕馬飛奔,這纔回過神來,她舒了口氣,“嚇死我了。”

徐林打馬上前,望著她手中的袋子,“平安就好,拿到了?”

徐椒點點頭,又望向經山寺的方向。

“我們再等等,等他們撤退後折回去,說不定有些蛛絲馬跡。”

話音未落,隻見山寺方向,踴躍出通天的紅光,鳥雀淒慘地叫喚著,撲棱飛向夜空,林中開始躁動不安。

他、們、居、然、放、火、毀、跡。

正當徐椒忍不住要破口大罵時,幾個插著令旗的飛騎打馬而來,他臉上焦急道。

“徐將軍,您去哪兒了。兩個時辰前,陛下傳來令牌,要調動驍勇營軍。衛副將讓小的來尋您速速回去。”

徐林臉上蒙起一層陰霾,“這個時辰,如此雷霆,莫非有戰事起?”

那兵士搖搖頭,“具體情形小人不知,您還是快下山吧。”

徐林打韁起轡,連忙帶著眾人往山下趕。

及至營門不遠處,便見庭燎遍起,火光將漆黑的天幕染得徹亮。

遠遠便見營門外,一排齊整的紅衣金甲羽林郎跨坐在黑紫俊騮上。

校尉看見一群人過來,連滾帶爬跑來,哭喪著臉。

“將軍,您去哪兒了!兩刻前,陛下帶著禁軍來了,就在大帳中點兵。如今已經發了兩道金牌尋!您快去解釋一下吧!”

遠處營門洞開,如一張猛獸的大口,彷彿要將他們吞噬。

-了驍勇營,一列銀光高騮,徐林的副將衛苕早已侯在一側。徐椒看著他,問:“阿弟呢?”“稟夫人,昨日有流寇出冇,將軍去剿匪了,您先隨末將去帳中休息。”徐椒頷首,“衛將軍,我此行機密。於軍中不必喚我官階。”衛苕拱手道:“尊令,二孃子。帳中果然備好了櫛沐之物,徐椒擦過汗水,在帳中等了片刻,就聽見低沉的號角之聲。如天邊低矮層疊的雲,開闊而悠長。“將軍歸——”“將軍歸——”鐵蹄踏過地麵,震得營帳桅杆顫動,幾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