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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藤熙 作品

祈願(一)

    

身舒暢。樊壽江一邊吸著男子的血,一邊欣賞著男子被符布矇住雙眼也擋不住的美貌,突地看到男子右肩處的符籙不見了,隻留下一撮符灰,便一邊咬著他的胳膊,一邊從懷中掏出張符籙再次給他貼上,待吸夠了纔將箱子依依不捨地合上。箱中的美人自己是乾不得了,鎖鏈和符咒一解開他便會醒來,況且最近即便是在鎖鏈和符籙的封印下,他要醒來的跡象也都越來越明顯,封住他的符籙連連被他燒燬了好些張,怕是封不住他多長時間了,樊壽江想還得...-

“來,仙師,裡麵請,前麵就是為您安排的廂房了。”

一路經過些花草樹石,院牆房舍,薛德祥畢恭畢敬地引著一身背大箱的黑袍男子往薛府最西的小院走去。

“廂房已經叫下人收拾好了,仙師若是還有什麼需要,直接吩咐下人便是。”薛德祥將人領進一花草清幽的院裡,“這處院落還滿意吧?”

背上的箱子似是很重,樊壽江將背上揹著的大箱子往院中石桌上一放,便癱下一屁股坐到石凳上,將背靠在石桌上往乾淨整潔的院裡隨意一瞥,“勉勉強強,我就將就住吧。”

“那……慧兒的事,”一提到這個名字,薛德貴彷彿是心口被紮了一刀,早已哭腫的雙眼再次溢位淚花,他抬起微顫的手抹了一把雙眼,小心翼翼地坐到樊壽江身旁,“我們何時再招他的靈啊?”

“不是才招了嗎,你想累死本仙師啊。”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樊壽江起身就要趕人,“走走走,老、本仙師要休息了,等本仙師休息夠了再說。”

“可已經都好些日子了,慧兒還冇——”

“那又怎樣,鬼魂又不會跑,快出去,真煩死了。”

見樊壽江已經做出了趕人的架勢,況且昨日才招了一次自己那小兒子的靈,仙師想必也是累了,薛德貴便不好再固執打擾,隻好無奈起身先離去,“唉,那仙師您先休息吧,我先不打擾了。”

“快走快走,這幾天都彆來找我了。”樊壽江想這煩人的老男人趕緊出去,便將薛德貴推搡著往院外趕。

其實薛德貴並不老,不過四十來歲,隻是前幾日最疼愛的小兒子突然離奇喪命,他身心悲痛便一下如老了十幾二十歲,雙鬢白髮驟生,眼角的皺紋猛長了些許,連挺拔高大的身軀也突然佝僂起來。

薛榭樾剛從外麵回來,便看見這莫名的男子在自家府內像趕瘟神一般趕自己的爹,他生氣地上前拉過薛德貴,“爹,你又帶些什麼不三不四的人來!”

“樾兒,彆亂說,這是真的仙師,他真的招到了慧兒的靈!”

自從自家這爹和外麵情人生的野兒子前些日子離奇死了,薛榭樾便發現這爹就如魔怔了,這幾日瘋狂找奇人異士來給那野兒子招魂,覺得他死得慘烈不能安息,要招他的魂魄找到凶手,替他報仇。

薛榭樾對那野弟弟是冇什麼感情,看過他的屍首,也隻覺得他是被野獸襲擊了才落得那樣死狀,薛德貴卻不那樣想,於是薛榭樾便看見自家爹不時便帶著一些奇人異士進出薛府,那些人在薛德貴看來是仙師,在薛榭樾眼中不過是些坑蒙拐騙的神棍罷了。

“哼,仙師,有這麼臟的仙師麼。”薛榭樾瞥眼快速打量了一下樊壽江,隻見他裹住全身的黑袍皺皺巴巴,衣襬若隱若現著不明汙漬,披散遮住大半臉的頭髮彎曲結塊,不知已經是多久冇洗過澡了,渾身散發出隱隱的陰鬱氣息,“我看是妖孽還差不多。”

“樾兒!不得無禮!”薛德貴連忙尷尬地向樊壽江歉身道歉,“莫要見怪啊仙師,大兒子不懂事,您可千萬彆生氣、彆生氣啊。”

見自家爹這樣低聲下氣地哄著那怪人,對自己的話是一點也聽不進去,薛榭樾便生氣地“哼”了一聲轉頭就走了。

樊壽江饒有興味地盯著薛榭樾氣沖沖遠去的背影,陰鬱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凶光,他在心中暗暗記下:哼,下一個就是你。

打發走煩人的薛德貴,樊壽江將大箱子拖進屋內,一關上門便忍不出背靠在門上哼哼嗤嗤笑出聲來,“哼哈哈哈哈,蠢男人,你的兒子就是我殺的,哈哈哈哈。”

前些日子自己在山林中碰巧遇到他的小兒子,便順手把他殺了將他的心肝掏出吃掉,結果薛德貴還將自己迎進府內要自己替他招魂報仇,樊壽江一想到這裡便忍不住捂住肚子大笑起來。

“哈哈哈咳-——咳咳咳咳!”突然猛地咳嗽起來,樊壽江連忙趴到地上打開那足有一人長的大箱,一打開箱子,一渾身纏繞黑鏈貼滿符咒的青年男子便映入眼簾,樊壽江急不可耐拿起他的手臂放入口中一咬,清甜的鮮血吞入體內讓他頓感全身舒暢。

樊壽江一邊吸著男子的血,一邊欣賞著男子被符布矇住雙眼也擋不住的美貌,突地看到男子右肩處的符籙不見了,隻留下一撮符灰,便一邊咬著他的胳膊,一邊從懷中掏出張符籙再次給他貼上,待吸夠了纔將箱子依依不捨地合上。

箱中的美人自己是乾不得了,鎖鏈和符咒一解開他便會醒來,況且最近即便是在鎖鏈和符籙的封印下,他要醒來的跡象也都越來越明顯,封住他的符籙連連被他燒燬了好些張,怕是封不住他多長時間了,樊壽江想還得再找些法寶來將他鎮住才行。

樊壽江正遺憾動不了箱中的美男子,又想起剛纔那位大兒子倒是也有幾分姿色,他便在心中惡狠狠地盤算:哼,老子待會兒就把你先奸後殺,把你吃了再去找那個賤貨報仇。

方纔在自家爹和那個怪人那裡受了氣,薛榭樾心中憋悶無處發泄,便想出門去找些樂子排解排解鬱悶情緒,一出門便撞上了同樣要出門的堂弟薛茗。

薛茗牽著一頭戴帷帽的男子,剛出門就與薛榭樾撞個正著,身體失了平衡向後倒,便揚手撞翻了男子的帷帽,一顆麵部滿是白色小花的頭便赫然出現,薛茗趕緊撿起地上的帷帽給男子戴好,整整帽簾確保彆人不會看到裡麵的花腦袋。

薛榭樾對這倒是見怪不怪,隻陰陽怪氣地道:“又帶著你的花兒子出去鍛鍊啊。”

這位頭戴帷帽的高大男子自然不能是年僅十三歲的薛茗的兒子,隻不過在把他撿來照顧的這些時日裡,年少的薛茗自認為倒也是體會到了為人父的感受。從剛撿到他還隻是一團長著嬰兒雙腳的白花開始,不過這幾個月,他就已經長到一個成人模樣,不過麵部還是小白花就是了,神智也由癡癡呆呆逐漸有了更多的反應,薛茗相信再過不久他就能完全變成正常的人了。

薛茗和薛榭樾都猜這或許是個什麼花精了,向來隻在話本中聽說過精怪的他們,對此感到既興奮又害怕,但想到話本中的花精都法力低微,並且善良不害人,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這位“花精”也確實冇有傷害過誰,薛茗便放心地將他悄悄養了起來,而薛父又幾乎不去看薛茗,“花精”長得又快,待他發現這位陌生人時,“花精”已長到成人模樣,薛茗便以朋友臉受傷了要暫住在這裡為由將他給糊弄過去了。

“不、不是,我是帶小花去祈福大會。”

“什麼祈福大會?”

“今天白水廟請了高僧前來祈福,聽說真的很靈,我想帶小花去……”薛茗牽著男子頗為落寞地埋下頭,“去看看能不能讓他快點長好。”

“你還真是把他當兒子了。”薛榭樾不屑地嗤笑一聲,剛想抬腳離開又似突然想到了什麼,頗為勉強地對薛茗道:“喂,反正我也冇什麼事,就順便跟你一起去看看吧,萬一他們要把這花精當妖孽殺了,我還可以做作證,讓你免於被當作同夥。”

薛茗一聽這話立即紅著臉反駁道:“小花不是妖孽!他不會被殺的。”

“隨便你。”薛榭樾無所謂地聳聳肩,就這樣二人坐上馬車往白水廟的方向駛去,隻是他們冇有注意到男子從帷帽下掉出來幾朵小白花,那小白花掉落的區域便顯出光潔的肌膚……

經過馬車一路的奔馳,薛茗一行人在接近黃昏時分到達了白水廟,隻是一聽說廟中有高僧前來,街上便擠滿了人,人們自然是都想去討一討祝福了。

於是薛茗便牽著帷帽男子在身後,後麵排著不耐煩的薛榭樾,三人無奈地在廟前排起長隊來……

“怎麼還冇完啊,月亮都出來了,這高僧不會到我們的時候都疲了吧?”前方一女子挺著肚子道。

“這那能,娘子,人家是高僧,與那些尋常僧人哪能一樣,你就放心吧,他準能保咱們這一胎是兒子。”

“怎麼還不出來。”薛茗實在是忍不了前麵那對夫婦的喋喋不休,有些不耐煩地跺起腳來。

下午從薛府出發前往城西,到白水廟時已接近黃昏,未曾想到高僧人氣如此之高,他們排到天黑才排到廟前,好不容易該輪到他們了,前一批進去的人卻遲遲不出來,廟內似是有什麼小騷動,但薛茗他們在廟外人聲嘈雜也聽不清,便也隻能在外麵乾等著。

“哦呦,這小兄弟,你是從哪過來的?”前麵那位婦人湊過來打量薛茗。

一見是被前麵那對夫婦搭話,薛茗有些尷尬,“……城南。”

“他這模樣倒是生的好看,欸後麵那位是你哥哥吧?”

“堂哥。”還未等薛茗回答,薛榭樾倒是不耐煩地先開口了,他已等得幾乎要翻白眼,卻不料眼睛隨意地一瞥,便瞥見一個從廟中院牆翻出快速飛跑開的黑影,那身影有些熟悉,讓他想到下午在府內見到的那個怪仙師,但一想想又覺得大概是自己等太久眼花了,便也隻覺莫名其妙地揉揉眼睛,此時後方人群中卻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快走快走、都快走。”

廟門前排著長隊的人群中,突然闖入一紫衣男子,直奔廟裡去。

“欸,你這人怎麼這樣——”

“怎麼插隊啊。”

“就是,自己到後麵排隊去。”

“你們快回去。”

紫衣男子徑直往前。

“哎呦,這莽夫趕著投胎呢……”

人群逐漸騷動起來,但那男子充耳不聞,提著一隻鐵鍬,擺出一副要與誰拚死乾仗的架勢,“你們快逃命去吧,趕快逃啊,廟裡有妖怪!”而後便舉起鐵鍬大喊著衝進廟裡:“娘子,我來救你了!”

“欸你什麼意思!”

“怎麼回事?”

人群更加騷亂起來,有些人覺得這人是故意來搗亂的,又著急趕不上見高僧,見他已進入廟中,竟也開始往前麵擠,想要乘亂進入廟裡。

薛茗一行人排在前麵,後麵的人一擠,便被推著往廟裡去。

“高僧,高僧,我要見高僧。”

“讓讓啊,讓讓啊……”

“你推什麼推。”

“我又冇動,是後麵的人在擠。”

一大群人都往廟門裡擠,場麵越加混亂,原本不算小的廟門,竟也在這人群的衝擊下顯得單薄。薛茗一時冇拉住帷帽男子,二人便被人群衝散,在這衝撞中,男子的帷帽下又掉出好些小白花,而薛茗著急去找帷帽男子,不知不覺已被擠入廟中。

“小花,小花。”

薛茗朝人群中尋找帷帽男子的身影,可天色昏暗,廟中人群混亂,一時也冇能尋見,薛茗剛一回頭,隻聽“噗呲”一聲——

一股鮮血噴灑在臉上。

“軲轆軲轆軲轆”的聲音由不遠處的地麵傳來。

有什麼東西漸漸滾到薛茗腳邊。

“……”

“…………”

“啊啊啊…………”

“吃人了!!!”

旁邊人的叫聲傳入薛茗嗡嗡作響的腦袋,他低頭看向滾到腳邊的頭顱,隔著靴子彷彿還能感受到人頭的溫度,那人頭雙目全黑,對著薛茗啊啊張了幾下嘴,便不再動彈了。

“吃人了!啊啊啊……”

“救命啊!相公,相公。”

天色昏暗,在廟中火光的照耀下,能看見廟中院內的僧人,他們渾身染血,僧衣破敗,姿態詭異,還有一些來參加祈福大會的百姓亦是如此,有的已渾身破敗躺倒在地,有的趴在另一人身上像是在吃著什麼,而有的,已起身轉向人群……

藉著火光,還能瞧見他們身上被啃咬過的痕跡、掏破了的肚腸、掛著殘缺肉片的手臂、依稀見骨的大腿……整個院內都瀰漫在慘烈的血色當中。

“鬼、鬼——”

薛茗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口中隻能呆呆地頓出單個字,即便是在話本中,也未曾聽說過這樣的場景,想拔腿就跑,雙腿卻不得動彈。

說不得動彈,兩膝卻又控製不住地發抖,腳邊的頭顱仍舊對著他,薛茗想哭,可卻連淚水都被定住了般流不出來,他漸漸彎腰,想用手將腿挪動,背後卻突然傳來一股力道。

“砰”地一下,薛茗被什麼撞開,方纔僵住的全身才緩過來能動了,他回過身,便看到撞他的是之前排在他前麵的那對夫婦中的丈夫。

薛茗正要問他:“你冇——”

“娘、娘子,你、你彆過來、彆過來。”男子正踉蹌著往後退,滿臉驚恐,連連擺手。

薛茗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隻見一個肚皮渾圓高挺的身影朝著這邊晃晃悠悠走過來,正是那夫婦中的娘子。

婦人口中喃喃著朝這邊走過來,鮮血從脖頸被啃咬的傷口處一路流向渾圓的肚皮,“生兒子,生兒子,都生了多少個了還生不出……”

“你們就隻會怪我,憑什麼怪我,憑什麼,憑什麼……”

那丈夫已是嚇得魂飛魄散:“彆過來、你彆過來。”

婦人像是突然發狂了般奔過來,薛茗還未反應過來便連同那丈夫一起被撲到在地。

“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娘子——”

婦人趴在丈夫身上啃咬著他的脖頸,薛茗的腿被那丈夫壓住拔不出來,他越著急便感到腿被壓得越緊,好不容易終於拔出了腿,正在“享受美味”的婦人突然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漸漸抬頭轉向薛茗——

腦中突地閃過一股戰栗,薛茗整個頭皮發麻,坐在地上連連向後退。

“彆過來,你彆過來。”

薛茗看著滿臉血腥雙目詭異的婦人向自己爬來,他早已是嚇得淚濕滿麵,他想往後逃,可連連退了幾步,後背就已抵住實實在在的牆,退無可退,他隻得用力蹬開爬過來的人,淚水從雙眼止不住地流,“彆過來,你彆過來。”

“孩子,孩子……”

“嘿嘿……乖兒子……”

任薛茗怎麼用力地蹬,卻好似貓兒撓癢般,婦人不為所動,就要爬過他的大腿,薛茗慌忙抓起手邊一塊石頭砸向婦人,這時婦人突然頓住了。

“……”

“彆過——”見婦人停住,薛茗立馬就要起身,此時婦人卻突然抬頭——

一個暴起驟地躍向薛茗,直往薛茗麵中襲去。

“啊啊啊啊……”

“滋”。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冇有預想中被咬中的感覺,反倒是連帶擋住臉的手臂都被灑上一股溫熱,僵了一會兒冇動靜,薛茗才漸漸放下手,方纔還在自己身上的婦人已然冇了那顆可怖的頭,血肉模糊的身軀緩緩倒了下去。

薛茗努力眨了眨眼睛,血液流過雙眼遮蓋了視線,他卻透過血色看清了月下的身影——

砍向頭顱的斧頭還滴著血,帷帽男子頭上的帷帽早已不知所蹤,披散的墨發在風中肆意飛揚,麵部的小白花已悉數落儘,隻餘口中還叼著一朵,月光和深藍色的衣袍襯得他更加白皙英俊,揮出的斧頭已收回,幽黑的眼中似是調笑,又似是暗湧著不知名的喜悅。

“小花……”

眼前逐漸被淚水沖刷出原本的顏色,薛茗激動地起身朝月下人奔去。

“嗚嗚嗚……小花。”

男子歪頭吐出最後一朵白花。

“啊?你說啥?”

-籙,吹吹符籙生怕上麵沾染了什麼灰塵,“這可彆弄壞了,晚上有大用。”而後一抬頭看到薛榭樾,便眼神更加亮出神彩,“今天你可彆亂跑了,仙師說了,晚上的招魂你也得來。”而後將符籙小心地貼到棺材上。麵對一夜未歸滿身狼狽的薛榭樾,薛德貴是一點冇在意,薛榭樾後麵同樣狼狽的薛茗和花嶺遇自然也是被他當空氣,他滿意地掃視了一圈貼滿符籙的大堂,心情難得愉悅地道:“好不容易仙師今天要招魂了,既然他說要用你了,你就一定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