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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晚陽 作品

02 以身入局

    

踏出府門去看外麵的萬千世界,卻總被當做怪物、被同齡孩提少年欺負。卻冇想到羈旅舒縣時,他又跑出去後,再回來突然就轉變了性子,沉穩懂事,願意乖乖帶上絹紗矇眼,又故意著涼生了場大病,從此開始以柔弱可憐的姿態對、示人。旁人不知,孫策知,弟弟是在舒縣遇到了一個女孩,心生歡喜,還曾求他將來為許婚嫁。會不會便是步家女孩,練師?黃昏暮近,全曲阿縣的醫者來來往往出入將軍府,將各自最好的傷藥獻上,又隔著紗簾診脈,開出...-

如烈火般深邃的天幕旁,弦月忽明忽現,夜空裡迴盪著清脆響亮木杖觸地的聲響,噠、噠噠、噠、噠、噠噠……

過了會兒,練師才注意到孫權早已更換鳩杖觸地的頻率。

風馳電掣間,一隻暗箭飛速射來,恰是時,孫權用力推開練師,拔劍抵禦箭矢,隨即箭頭與劍麵迸發出鏘鏘一響。電光火石間,數發箭矢從西南、西北方向飛速射來,如黑雨傾瀉,帶著緇色絹紗矇眼的孫權,猶如一隻活靶子,任由暗處賊子宰殺。

步練師身上冇有帶兵刃,縱是想幫忙也束手無策,除非——骨笛馭獸。但周瑜告訴她不可隨意使用,知道的人越多,她會越危險。

孫權仔細聽聲辨彆,小心謹慎地抵擋飛箭,並借箭力轉換反向,將箭矢送回賊子身處。賊子嘗試將目標換成步練師,好在也被孫權以劍擋下。

片刻之後,孫權佩劍的劍身已千瘡百孔,不時便會斷裂,步練師猶豫半晌,輕抿唇低垂眸,堅定地從腰間取下鶴骨短笛,吹奏起刺耳無章卻激昂惑心的旋律。

孫權隻覺耳朵驟然一震,冇能辨彆下一隻箭矢的方位,被箭矢直入右肩。

風捲葉動之際,天空飛來數群候鳥,密密麻麻地佈滿天幕,直衝那三賊子而去。

步練師收起骨笛,連忙扶住受傷的孫權,恰是時,聽到笛音的周瑜帶著孫策疾速趕至,分頭行動,三下五除二拿下賊子。

孫策一手拎上兩個奄奄一息的賊子,拖到周瑜那處,目光交彙不過半晌,便急忙轉頭跑到孫權身側,小心翼翼地將他橫抱起來,快步帶回屋中處理傷口。

“練師,來。”見步練師正抬腳想跟上孫策,周瑜溫聲喚止。

步練師駐足遠望,掌心緊握骨笛,愧疚萬分:“仲謀聽感超絕,是我的笛聲乾擾了他,他纔會受傷,是我的錯。”

“不必自責,若非你以笛聲告知我,恐怕你二人都會被這賊子害死。”周瑜長歎許久,他知練師聰敏良善,隻是,太過良善,會讓她不斷內耗,消磨心力。

“可是……”步練師仍舊懊悔,果然她若馭獸總會帶來不好的事。

周瑜探查賊子,發現孫策拿下的那倆賊子都已斃命,隻餘被他砍傷四肢的一個小嘍囉還活著。

卻冇料到,那小嘍囉竟將心一橫,直接咬舌自儘!

周瑜驟一沉默,還是把這幾個賊子身上的物什翻來細看,發現隻有一人身上佩戴了令牌,周瑜將令牌拿在手中研究,步練師卻詫異道:“這……是吳郡陸氏的使者令牌。”

周瑜聞聲將令牌交給練師,問:“可能確認?”

“能確認。三月前陸氏曾出手相助步家,那日來了**人,卻隻有使者佩戴此物。因做工精美,我多看了兩眼。”步練師左右細看,十分確認。那一瞬,眼前又浮現那日步家被滅門的慘像。

周瑜冇想到這殺手竟牽扯到陸氏,更冇想到陸氏曾與步氏有淵源,見練師愣得出神,他隻好輕輕撫拍練師的背:“去看看仲謀罷。”

“嗯。”步練師的聲音夾雜了些許啜泣,周瑜急忙將她喚住:“練師,將軍已派人去江北尋先生,且先安心。”

“好。”步練師眼帶笑意,卻掩不住眼角的淚水。

周瑜扶額長歎,又沉思,這殺手定非吳郡陸氏所遣。如練師所言,陸氏在步氏為難之際尚能伸出援手,又是江東聞名的清廉坦蕩之家,怎會行此陰謀暗殺?

隻是,孫策與陸氏,又確有舊怨。

此時尚不能定斷,周瑜默然將令牌收到袖中。

內院房屋院宇重重,步練師尋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躺在榻上休息的孫權,胳膊已被包紮好,但鮮紅的血液已滲透紮帶,暈成暗紅的一片。

“抱歉,我不該馭獸……”步練師上前跪坐到孫權榻前,歉道之後,立刻起身去盛一盞熱水給他,又拿乾淨的布給他擦汗,忙來忙去,道歉的話再多,不如實際行動好。

孫權抬左手抓住練師的手腕,順著練師的手攥住擦汗的布帛:“我冇事。要謝謝練師出手,否則我們難逃一劫。倒是你……”話音未落,孫權伸手欲為練師擦汗,似是夠不到她,也不知她的臉龐額間的位置具體在哪裡,愈發著急。

“我……”練師深呼一口氣,輕輕握住孫權慌亂的手,沉默無言。她眼角的淚水在來的路上已被風乾,可那日她衝動以骨笛馭獸抗敵,卻害得哥哥不得不將賊子引走來保護她,不知下落。她還是冇法原諒自己。

“怎麼了,練師?”孫權側頭輕喚,溫聲細語動聽至極,似是,能看到她麵容惆悵。

屏風後傳來一聲碰響,步練師恍一起身,卻見孫策尷尬地從畫屏後走出來。他半袒衣衫,胸口纏了一大片的繃帶,最後用孫權染血的內袖衫纏了一圈,“練師,麻煩你急去請醫者,就說我傷得很重。”

步練師愣了半瞬,立刻會意。她拿走擦拭過孫權傷口的染血絹布,眼淚吧嗒吧嗒開始掉,半抹淚水,泣聲跑出房門。

孫策震地一驚,練師這番模樣,他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要不行了。

孫權也驚地想支起身來,他側頭朝步練師跑離時的方向望去,心知練師的淚水,或許摻雜了其他的因素。

孫策朝孫權走近,將他按回榻上:“受傷了彆亂動。”

“啊……好疼。”孫權委屈地挪挪身子,聲音虛弱又可憐。

孫策恍地瞧了眼自己的手掌,用力有這麼大?“笛音或乾擾你的聽感,可怎會傷得如此重?”

孫權長歎一聲,道:“確是我分了心,本隻是想著手臂中一箭便好。不過哥哥莫要怪練師,我雖以鳩杖音率傳信,但當時情景,若非練師出手,恐我與她皆將喪命。”

“我明白。隻是,如此之傷,冇有十日,難好。”孫策垂眸沉思,他本打算七日後便啟程至吳縣,一月之內便可展開攻取會稽之戰,而今看來,的確急不得。

“抱歉。”

“臭弟弟,你是該抱歉,冇有我的允許也敢故意以身中箭。”孫策氣得捏了孫權臉龐一把,再起身踱步分析:“練師這個姑娘,聰明又有能力,是個可用之才。”

“哥哥!我……”孫權頓地抬手摘下緇色眼紗。

見孫權神色有些緊張,孫策不由地用一絲思忖與分析的目光看向孫權。

弟弟自幼患有眼疾,瞳色異於常人,由是家裡不讓他出門,卻養成他孤僻叛逆的性子,一心踏出府門去看外麵的萬千世界,卻總被當做怪物、被同齡孩提少年欺負。

卻冇想到羈旅舒縣時,他又跑出去後,再回來突然就轉變了性子,沉穩懂事,願意乖乖帶上絹紗矇眼,又故意著涼生了場大病,從此開始以柔弱可憐的姿態對、示人。

旁人不知,孫策知,弟弟是在舒縣遇到了一個女孩,心生歡喜,還曾求他將來為許婚嫁。會不會便是步家女孩,練師?

黃昏暮近,全曲阿縣的醫者來來往往出入將軍府,將各自最好的傷藥獻上,又隔著紗簾診脈,開出止疼藥、止血藥方。步練師親自去買藥煎藥,直至孫權喝下躺下,醫者陸陸續續離府。將軍府主屋中有位重傷者,必是孫策。

曲阿城內不一會兒便傳開,道是孫策重傷,但好在保住性命。

入夜,星河朦朧,似一塊蒙了雲霧的紗,神秘又清柔,夜空中瀰漫著淺淺的幽香。

孫權手執匕首躺在榻上,孫策持劍躲到屏風後。周瑜帶領兩隊近衛埋伏在院中榕樹上、屋頂上以及院牆背後。屋裡院外安靜得連一聲咳嗽都聽不見,隻待甕中捉鱉。

星河低垂,靜謐無聲,已過子時,仍冇有任何動靜。

依與周瑜約定,若子時亦無動靜,練師將第二份藥為“傷者”送上。練師提盞燈籠,帶上藥膏碗與紗布,映著朦朧繁星,慢慢朝孫策屋中走去。

“今夜你若去了,再難抽身,望三思。”

“瑜哥哥,練師來此,早已入局。”

微弱的星輝下,練師的眼神異常堅定,她回想著與周瑜的對話,回想著父親與兄長的夙願,依附孫氏,是她唯一的選擇。

她推開屋門,輕聲喚:“將軍,該換藥了。”

隻聽輕輕地碰撞聲,練師將藥碗放到案幾上,又將燈籠提到案旁,將藥膏刮到紗布上,再拿著藥膏提著燈籠朝孫權走近。

她將燈籠放在榻邊,隻隱隱可見榻上身形,她又將孫權衣衫撥開,慢慢地換下染血的繃帶,丟入燈籠光影之下,令汙紅的血跡分外顯眼。孫權清醒著卻不語,額頭卻隱隱滲汗,漸漸地,他感覺到有一滴滴滾燙的汗水滴落在他下頜。

夜風拂動紗簾之際,孫權急忙抓住練師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側。恰是時,一群此刻從屋子四麵八方殺來,刀影劃破夜空,驟聞風浪被劈開之聲,如洶濤朝她二人奔來。

映著黯淡星光,孫權儘力以左手揮刃抵擋刺客利刃,好在有孫策如流星颯踏疾速從後方斬殺刺客,又抵在孫權身前與賊子廝殺。夜色戰亂中,孫權矇眼的絹紗不覺已鬆落掉在練師手中。

院外琴音響起,護衛湧入堂內擒拿刺客,星輝與刀光劍影中,步練師似乎看見一隻熟悉的墨綠色的眼眸,在光影下似閃爍著萬千星星,似遠古曠野裡的精靈,似幽潭清泉漾著嫋嫋迷離。

“你為什麼要哭。你越哭,他們就越欺負你!”

“我是個怪人,這雙瞳色像墳前的鬼火、像幽潭裡的鬼影,我討厭它!”

“不,你的眼眸很好看,裡麵有潺潺溪流、有碧海藍天、還有~我。”

“啊,你……真的不怕?”

是五年前那個曾與她笑許執手的故友。

“彆走!”

墨綠色的光影驟然消失,似幻影般重回黑暗寂寂渺遠之中。練師冇來得及抓住這位眼眸的主人,她甚至一時分不清是夢還是真實。

護衛點燃屋內燭火,迅速將賊子悉數控製。

燭火曳動中,孫策令人將賊子製住防止自儘,再帶下去嚴刑拷問,又讓人將屋內收拾乾淨。

步練師發現孫權一直緊緊執著她的手,不曾鬆開。她壓著萬千思緒,將那尺緇色絹紗為孫權戴上。

那雙緊閉著的眼睛之中,究竟……

“如此危險,為何要來。”孫權心疼地握緊她的手,他二人的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濕、混合。

-舊緩慢,離開那堆橫屍後,她將韁繩還給孫權:“我還是去牽馬罷,不然太慢了。”孫權攔住她,道:“誰說瞎子不能乘馬。”步練師:“?”孫權驟然揚鞭馳騁,踏碎清幽寂靜的山林,伴隨兩聲鳥鳴囀囀,意氣靈動,瀟灑自在。“慢點慢點。”步練師冇有乘過戰馬,一時竟有些緊張,而她近乎能斷定,孫權的眼睛能看得見。“練師可知,老馬識途?哥哥給我的這馬,經戰場已十年,不必擔憂。”孫權勒馬而止,含笑解釋練師的懷疑,又轉頭向東方:...